飘零忘川终不悔

江湖风光不似初,一剑堪酬知己无?
杯酒纵意伤零落,孤云多情任卷舒。
萍踪谁寄关山外,侠骨空埋故人居。
青史标名终虚话,不及将相两行书。

暗逐逝波声(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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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逐逝波声(23)

Chapter 23

 

凤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虽然筹齐这三样未必能盼来的凤的一回首。不过这里倒的确很符合凤的审美喜好——有潺潺细水环抱这翠竹梧桐,于是高大树木愈发枝叶繁茂,将夏日的毒辣阳光过滤成那种大家都喜欢的温柔干净。路上三五簇拥着那种浅蓝色的小野花,很常见,可是又实在是叫不出名字。但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凤的确来过,毕竟那本就是无尽领域的皇——也许当时他是单纯的下来游玩又也许还有什么别的原因总之传说里说他的到来使得这里从此不再荒芜,永远是灵机充沛。遂叫此山,凤鸣。

 

凤皇就一如凡域的尧舜明君,身形高大而不可捉摸,不可亵渎。是被永远瞻仰膜拜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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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树底下好乘凉。

 

这是真的。

 

但可能引发的新一轮问题就是呆的太久了,四周又太凉了。偶尔刮来了一阵风,那更冷。

 

——目前就有人完全走在树荫下,脸色阴沉沉的仿佛随时席卷天幕的乌云。跟在他一旁的青衣男子对此表示非常无奈,只能跟着他的步子一边走一边继续相劝让他宽心。他衣衫更加偏向初春的嫩芽新绿,淡淡的,唯有衣袖处深绿勾勒出几片竹叶。 跟不仅仅是浑身墨色还是满脸阴沉的螭君无疑是鲜明对比。

 

事情总是会有一个起因经过结果――虽然起因比这早了许久。至于结果……谁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兰因絮果。

 

“哦?”他脚步没有半点要变慢的迹象,只微微转过头表示不屑一顾,顺手折断了并不是有意要挡住他去路的枝桠,“那你说说看,这‘蓬山无路’事件简直就跟石沉大海一样。有了个前奏曲就再也没有下文了。还是说从一开始他们的查找方向根本就是错误的?”

 

作为修炼草系的幻君,他以万木精华为本源,看见有人如此不爱护这些一花一木,眉头不由一跳,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狠狠掐了自己一下,但这点终究不会构成多大的事端,他依然能心平气和:“理论上来说方向并没有错误。”

 

“理论上?!”显然这句话起了反作用,望着某人阴沉的即将下雨的脸色他只能继续努力安抚,“该查的该盯着的早就都反反复复……”“难道就没有遗落吗?”男子哼了一声表示无法相信。

 

他只能苦笑,“那玩意一开始是被当做临床镇静剂,后来经过大量的临床数据证明它存在巨大问题。早就从《药典》里删除被列入违禁物品之内,各地都当做洪水猛兽。要不然怎么现在会叫它“蓬山无路”……它最开始可不叫这个名字,现在哪里还有正规渠……”

 

“那万一真的就是从正规渠道里进来的怎么办……”螭君瞥了他一眼,见他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不自觉的将语气放的温和,“你要是人手不够的话再从我这里调好了。”

 

“……别,那么多人我可顾不上。”幻君立即拒绝,“你们哪个都是大佛,我这座小庙可容纳不下。”

 

 

“……”

 

 

“更何况,如果让底下人看见你的那一方力量和魂君的那一股力量全部都汇聚到我,指不定要生出多少猜忌。”

 

 

螭君脸色冷沉无比,最后还是哼了一声,“我请示过君上了。希望他能撤下不许动用地毯式搜索这条命令。可惜失败了。”

 

“那没办法,这里面涉及到的政治纠葛太过错综复杂。”幻君无奈一笑,那笑里实在是苦涩无比,又像是蒙上一层灰。对此,螭君显然是不屑一顾又似乎是觉察到了对面人的心绪波动,最终也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原来他们的君上大人在得知这件事之后唯一下的一条死命令就是不许动用地毯式搜索,然后他就挥挥手把这些活该丢给谁就丢给谁。他自己继续宅在家里。不过这条命令你只要稍稍解读就能领悟其中非常多的潜台词——第一点便是要口风严密,不得为外界所知;第二点便是要求内部消化,意思就是无尽领域中下阶级层也不许知晓。这就无疑给他们造成了巨大的负担,一方面必须要查找真相另一方面还要顾及到君上的命令。所以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当时会让风君执行密裁而不是公开处决。

 

当然这里面还包括了提高警惕,外松内紧的含义——因此网是必须要撒的,但是新一轮的问题就是该如何撒,有君上的命令在前肯定不能大白天撒网弄的人尽皆知。同样的网是什么网也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像有关药品审核这一块,显然这是在幻君的管辖范围里面,但是既要审查,还要追踪,甚至还有一大批需要24小时全程监视,但是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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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喂你们几个家伙搞清楚状况啊。”当时幻君立马不乐意了,“我是文职。”他的白大褂在整个会议室里分外显眼,“类似于跟踪啊监视啊跟我的专业完全不对口好吗?”

 

“这个不劳你担心。”一直都不开口说话的天府终于发了言。由于无尽主并没有要参与这次会议这里最尊贵的位置便只有他了。

 

“这是花名册,里面有他们的联络密码。”一直都是在整理他手上资料的魂君将一本挺有份量的黑皮书递了过去,“这上面的人都归你。尽管吩咐。”

 

“……”

 

魂君手里笔同时转完了一圈,笑意温柔而朦胧,越发看不清楚他眼底的暗泊,“谁要是懒了,尽管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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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要到了。”

 

“什么?”

 

“再走几百米,你就到家了。我就没必要过去浪费时间了。”

 

还没等他琢磨出没必要过去浪费时间的背后含义时螭君就直接往他手里塞过去一把伞,“要下雨了,什么痕迹都会被冲洗干净的是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离去,像是一阵行踪不定的狂风,又像是天上的一片来去自由的乌云。总之吃惊是存在的,从没想过他那种桀骜不驯张狂自负的人,居然会有如此细腻温柔的一面。

 

天地间一声轰鸣,下雨了。

 

虽然只有短短几百米,但是雨天湿滑,无疑是给自己的步行增添了麻烦。其实本来可以一步千里的,但显然他不太乐意这样做,还是老样子慢悠悠走在青石小道上。曲径通幽处,的确,走完了这几百米路程。式样古朴的小院安静地坐落在这里。

 

 

推开门,收了掩蔽结界。在院里角落边一点一点显露出来,蓬山无路安安静静的生长在花盆里。仿佛真的是与世无争。偏偏最顶端一点鲜红真像是流出来的血,真不知道究竟是多深的悲苦与怨恨才会演变出那样凄绝的鲜红。

 

雨淅淅沥沥,像是苍天的泪。

暗逐逝波声(22)

Chapter 22

作为无数双眼睛盯着的中心地带——神域看起来仍然是一派的风平浪静。当然这只是表面现象。

――从表面上看,这里依然透露出一种糜烂的奢华。丝竹笙歌似乎永远都不会停下。交织成最绚丽的迷梦。足以让任何人分不清今夕何夕。据说有一种说法叫哪里脂粉香气最重哪里就是神王宙斯所在地。

“让珀耳修斯的第一个孙子主宰所有其他的珀耳修斯的子孙。我无意间听见的,还好让我听见了,不然……不然……!”头戴花冠的妙龄少女将盛满玉液的金杯双手递给赫拉,显然还是有些心疼自己母神,语气里就有了些忿忿,“母神这样子可不行。听说已经有一些投机取巧分子觉得风向要变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
女儿一般都是贴心的小棉袄,她说的话无疑是说动了赫拉的心事。她接过女儿倒的酒水,作为青春女神,她所斟的酒,对于抗疲劳这方面功效甚大,比她自己用胭脂水粉遮掩疲倦好上百倍。

酒没有半点辛辣刺激性,入口只有一种平定心情的清甜。很淡,不腻,隐隐约约还有一丝丝淡淡的花香。这是女儿的孝心,她知道。但是比起这个……因此她放下金杯,眉头锁的更紧,“我很高兴你能如此为我着想。但你究竟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让你过去?或者说的再长些。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些。”

“陛下,您为什么会让青春女神也在场,您就不担心……神后会……适量的干预……?”阿波罗斟酌一下用词,还是决定不直接“破坏”这个词,不然指不定会发展出什么不可估量的事态。

“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子一个故事。”宙斯并没有直接会回答他的问题,他端详了一下手里的夜光杯,葡萄酒在杯里呈现出一种完全不同于高脚杯的瑰丽美感,“有位好心人从猎人的捕兽夹下救下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幼虎,日日悉心照料,每日喂食最上等最新鲜的精肉和最干净的山泉水,幼虎逐年长大,好心人觉得丛林之王是时候回到属于它的领地。于是把长大的老虎放了回去。”

“可是他忘了一件事情,老虎在他这里从来不愁吃喝,根本就没有见过活的猎物,空有凶猛的利爪和利齿并不知道该如何使用它们去捕杀猎物。于是这头饥饿的猛虎见到了一具动物尸体便扑食过去,却不知这是猎人设下的陷阱。最后被剥了皮拆了骨。”宙斯叹了口气,虽然话语间没有半点怜惜的感觉,“不觉得很可笑吗?本来以为能逃出猎人的捕杀结果最终还是死在猎人的算计下。有人将其比作命运的玩弄。朕却觉得还有另一番含义。”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阿波罗闻弦歌而知雅意。

“是的。”宙斯微笑道。

阿波罗犹豫了一下正要多问一句神后然而这个词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宙斯堵了回去。

他是微笑着发问,温和的口气里是显而易见的森冷:“岂不闻疱人虽不治疱,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

“……臣明白了,但是还是有一点存疑。”

“朕明白你的意思,你说的疑点恐怕就是青春女神吧。是啊,她为什么会突然……越俎代庖。所以朕才会叫她听见啊。”

阿波罗点点头,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心里不由呵呵一笑――神王是在放长线钓大鱼,想从青春女神这里寻找到一个突破口,调查出潜伏于神域内部的“鼹鼠”;可是他同样是在借此机会审读赫拉,在琢磨这位结发妻子会不会染指更多权力,同样更是在敲打这位结发妻子手里已经拥有的权与力。能不能使用,该如何使用。这些都在他算计的范围之内。但至于会不会因此伤了别人的一颗真心,这就不在神王所思考的范围之内了。

――天平之上一端有人拼上一颗真心,而另一端的平衡点却是另一方连回首都不肯多给予一次。明明如此的不对等,却构成如此荒唐的平衡天平。

他跟神王不一样,他不仅仅是太阳神,还是音乐神,曲由心而奏,因情而歌。但偏偏计谋里面,并不需要情感这种复杂而缥缈无法估量的存在。像他们这类人需要理性,需要缜密无误的思维逻辑。但既然是召了自己,那必然是……

“需要臣做什么?”

“做好你应该做的。”宙斯笑意如初。

听懂了神王的潜台词他回答道:“臣明白了,臣不会让任何人察觉到异样。”

PS:看见官方发了宙斯赫拉的糖,欣喜若狂。

暗逐逝波声(21)

Chapter 21

 

 

四面八方是一种纯粹无比的黑色,但是又因为这里无数紫色的水晶又显得通透而不浑浊;这里随处可见黑色的白杨和不结果的椰树。地狱犬看守这里的一方安宁。

 

父子相见,本来是应该是父慈子孝的画面。可是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沉默了许久之后,哈迪斯终于开口,“如果我说,我希望父神您收手,您会答应吗?”

 

“……”

 

 

“您看,您做不到。”光芒衬得整张俊朗的脸都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凛然,似乎是讽刺,又想是叹息,“那么我也只能回答您,我也做不到。”那声音清清冷冷,“我是您的儿子,宙斯同样是您的儿子,我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脉。一人生死荣辱事小,万年根基却断不可动摇。”

 

“万年根基?是神族的万年根基;还是冥界的万年根基?哈迪斯,这样的避重就轻,你以为你能瞒的过谁?”

 

“呵。”黑衣华服男子终于扯出一个冷笑,像是在嘲讽发问人的愚蠢问题,好似一把锋利的刀,以至于最后的切肤饮血,便再也不会有半点的回旋可能,“那么我同样也想请问您,您如今的所作所为,对神族又能带来什么利益?攘外必先安内。百年的大厦连它的地基都不稳妥整座大厦如何能安全度过风雨?我一直都很想知道,当年那个开创了‘黄金时代’的神王克诺洛斯,究竟去哪里了呢?”

 

 

整座神殿随着问题的抛出彻底陷入了冰点——他终于还是提出了这个问题,那么一切似乎还有最后一丝的余地。所以放弃吧,父神,内忧必起外患——是您一人的权位重要,还是神族的万年基业更为重要?

 

“哼,那你告诉我,宙斯他又开创了什么时代?”

 

“……”哈迪斯沉默不语,是的,就算他不回答,他的父神也会把这句疑问句变成一个自问自答的句子,他只听到来自父神的咬牙切齿,“是罪恶的,混乱的时代。”

 

“……”

 

是的,有人说,为了300%的投资回报率,资本敢冒上绞架的危险。①是的,权力的黑洞足以屏蔽一切,是清醒的头脑、还是缜密的思维——她让人疯狂,让人为之牺牲一切——是的,这场会议最终是以不欢而散而告终,也只会是这样子的不欢而散。

 

“都听见了?”哈迪斯似乎因为疲倦而抚额,又冷不丁开口。目光亮的逼人。偌大的神殿早就恢复了最初的冷寂,看起来更加像是一座囚牢。又也许,它只是比囚牢看起来更加华丽,仅此而已。

 

“是的,大人。但您这是,把自己放置于危险中心。”显露出身形的窈窕女子半跪于地。那张一贯冷着整张脸的男子听见她的话又看见她俨然是做好了请罪的准备有些无奈的笑了笑,随后轻轻抚摸了她的头:

 

“无所谓危不危险,我不是什么暗黑之神,我只是神族的一员,它如今风雨飘摇,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理?总要有人去说,也要有人去做。一般人达不到我的位置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去听。那么它,不落在我身上,还能落在谁身上呢?”

 

“可是……您曾经也是冥界的王~冥界如今基本上……”

 

“你不用多讲,我都知道。父神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把地狱的钥匙交给他;就像我也知道,他现在根本不会收手,也听不进我这个儿子的劝诫。”哈迪斯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从宙斯逼我站队开始算起又或者还要更早,不不不,其实根本就不需要谁来逼我站队,这些事情,我也还是会这么做的。”男子一挑眉,“不过既然你这么会窃听他人的话不如我交给你一项任务吧,不然你太闲了啊紫光。”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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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如今来说,就是一方有一点风吹草动,其他各界都会闻风而动——或恨不得浑水摸鱼,或作壁上观观虎斗。

 

消息传到他处的速度简直比光速来的还要飞快——各地的斥候,密探都是纷纷八百里加急传递回去。所以传到无尽主这里时虽然他只是嗯了一声便让炽魂可以离开了,然后继续和螭君下棋。他们分坐于两岸,中间是一汪潭,水很清。悬浮于上的是用灵力画出的纵横棋盘——底下的水里是两条蛇互相死斗——一黑一白,纠缠不休。棋盘上被对方吃掉的棋子都会化作“食物”成为它们争斗的目标。再往后便是飞瀑,好似九天银河垂落人间。

 

“在想刚才的事情?”还没有等到他回答,无尽主已经替他给出了解释,“棋路乱了。”

 

“……”

螭君眉头一皱,然后果断放弃了边角处的失利情况,转而在腹地布局。无尽主面色淡淡,不紧不慢的跟上一子。

 

“攘外必先安内。君上。”

 

“但如何先安内如何后攘外,我需要具体方案。”他淡淡开口,“听说,幻君见到了他啊。中间好像还少了几道本来该走的程序吧。”

 

 

“情况特殊,拘于程序反而不妥。”

 

“你既然已经做出了“是”这样的决定,那么我也不再追究。至于你的理由,我也没兴趣听。”

 

 

无尽主站起身,手指微微一动,能量化作的利箭直接刺穿了黑蛇。最后彻底的化为乌有,连一点痕迹都没有——就好像水里从来没有这两条蛇,刚刚也没有任何的厮杀一样。“白子是险胜,但最后反而是黑蛇赢了啊。”

 

男子笑容里似有叹息似有讥讽,“可是它也没有真正的赢啊。”

 

 

①出自《流血的仕途》

 

【光火神殿中心】三别

欢迎收看本人的放飞自我~~~因为作者没吃药也拒绝吃药,一切皆我流。私设多如狗。

 

我先奶一口非常神秘的光火神君就是那位神秘的父亲大人。

 

 

尤其感谢凋零君的赠粮233, @凋零 略微带点邪克吧cp感并不重,主要还是文笔太渣。

 

如果准备好了,就让我们开始。

 

 

三别

 

佛家有言:人有三毒,贪、嗔、痴——题记

 

 

【贪】

 

这一日的光火神殿可以说是极不太平,并不亚于他们发现神殿里的圣物失窃那一日造成的人心惶惶。

 

这一日就连守护神圣耀天龙也不再是寻个极好的地方懒洋洋地睡到地老天荒,其实距离刚刚的结束的战役所过去的时辰连日头都没有落下。毕竟是这里的守护神,对这里的一花一木都要尽到守护之责,当然,这里面更加至关重要的是守护好某个人。

 

——虽然某个人正被光火神君罚跪。

 

虽然圣耀天龙是这里的守护神,本身却并没有多大的权力能阻止他要守护的人免受到惩罚,只能眼睁睁看着克洛伊跪在青石地砖上不知跪了多久,还要被罚跪多久——还不仅仅只是跪,身上还被下了封印术法的封印咒术,显然是还要他尝尝被无情阳光毒辣炙烤的滋味。

 

 

阳光在这里威力显然得到了极大提升,光火神殿其他地方都是草木葳蕤茂盛,唯有这里可以当得一句寸草不生——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这里的地面是青石地砖不方便栽花种树。而是这里本来就是阳气金罡之气最盛的地方,被封了一切修为的少年彻底跟凡人一样——花草若放置于此不过片刻功夫便会枯萎,凡人若呆于于此不需一盏茶的功夫便会脱水、中暑、乃至于身亡。

从此这片地方除了作为修炼的地方,同样也是惩罚犯错者的地方。

 

他被迫正对着阳光,只能闭着眼睛。嘴唇死死抿着,虽然已经被阳光炙烤了许久依然挺直若青松,显然是要死磕到底。

 

 

那张俊朗的脸上还有一道被利器划伤的血痕——也不是在之前战争里被伤到的,是神君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怒极摔碎了茶杯,其中一块碎片直接擦过他的侧脸造成的。并让他自己出去跪着,什么时候认错了什么时候再起身。

 

地面砖生硬,跪在上面膝盖简直是遭了大罪。时间越来越来久长久,疼痛转化成越来越深的麻木,少年依然是十二分的不为所动,面上冷硬如铁。仿佛一直在受苦的躯体不是他自己的一样。只有那不间断落下的豆大汗水和已经咬出血的嘴唇暴露真相——但哪怕是这样,少年也是打定主意的当锯嘴葫芦。半点软弱也不肯吐自然而然也包括了那一声认错。

 

“低个头,向你父亲认个错——别这么倔,吃苦的是自己。”有人刻意替他遮去大半阳光,温柔的语气里满满的怜爱。少年一时间不太能分辨的清楚说话的人是谁,只能勉强睁开眼睛。看清楚是圣耀之后不由苦笑一下:

 

“我违抗军令,理应受罚,这个我认——但是,我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又何来认错之说?”

 

“……”圣耀无语,最后只能缓缓开口,声音幽幽的克洛伊也不太能听的清楚,“你呀,有些地方真是像极了你的父亲;但更多地方又很不一样。”

 

他的眼神复杂而无奈,所谓一叶而知秋,很多事情的选择,其实往往跟自身性格又有很大联系。所谓命运天机,当真完完全全乃星辰所拟,是神明所定耶?

 

——“你当我真的是为他违抗军令而罚他?”神君如此道,“我是担心他这个认死理的性子。殊不知过刚易折,向来物极必反——世间事,爱离别求不得乃至于怨憎会多了去了。又如何能单单的只解其一?他这样子,在我眼里。仍然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孩子在面对敌人,握紧的是拳头,而他早晚有一天,握紧的不是刀剑,而是权力。向来人心不古世道炎凉。军事政事天下事,事事皆要筹谋。你叫我如何能放心的把这光火神殿交付于他?他如何能在这如履薄冰的大争之世保得神殿不衰不败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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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悄然流转,但对于一个正在处于受煎熬期的人来说时间形同静止,但问题是他已经打定主意的不肯低头那么目前所受的煎熬完全可以说是自作自受。时间一长,他索性彻底放弃此时的“风刀光剑”折磨,干脆默默背诵起自己所学来分担点痛苦,背完一遍再重复一遍,时间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那些玄之又玄的正文逐渐淡去,反而是序文部分浮上心头,象是一把刀,锐利的直逼人心最深处。

 

 

——嗟乎!修此道者,需持九死无回之心、玉碎成仁之念。焚以六欲七情也,断退路,不可守、不可贪生。如此,攻无不克。当断不断者,必受其害!观古今,青史不过将相王侯,英雄美人。有所求亦有所不舍;有所爱亦有所不得。贪夫殉财、烈士殉名、夸者死权、众庶冯生!问君子,生死荣辱敢掷否?能弃否?

 

 

说到底,还是自己不够强。

 

少年咬牙赌气似得发狠指甲死死划向地面,发出清晰可闻的尖锐摩擦声,象是压抑多时的不平与愤懑终于得到发泄,虽然这样的发泄还不超过几秒钟就被浇灭了。是的,是的,什么都会被浇灭。天火雷霆被他掌握在手里,四方九州亦要向他俯首称臣。

 

 

“小子还在赌气?”

 

“孩儿不敢。”

 

“不敢?连我的命令你都敢违抗,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少年虽然不再言语,但行为上明明白白就差没有直接写上“是的,我不服。”

 

 

神君挑了挑眉,“也罢,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担心放虎归山,唯恐日后夜长梦多。这没什么错,我也不会因为这一点而让你跪这么久,所以你究竟明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让你跪上这么久?”

 

“孩儿身为……”

 

“哦,原来你知道你自己的身份跟别人不太一样啊。”神君缓缓道,眼神里似乎蕴藏着冰冷的大雪,又锐利的堪比雷霆闪电,“那么好,这个问题暂时跳过。换个话题吧,你可有必胜的把握?”

 

“……”

 

“要是是旁人也就罢了,你的肩上早晚得背负起整座神殿的兴衰荣辱。甚至是无尽领域的兴衰荣辱。告诉我,你要怎么背负的起?”

 

“当然,个人的生死荣辱,从来都不值一提。可前提条件是,你不能动摇这里的万古基业。不仅仅是光火神殿,还有无尽领域的山河万里。是,这里看起来是很风光,可是一旦失败了,就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嗔】

 

是的,一旦失败了,就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其实有什么区别呢?自己其实一直都呆在地狱里,从来都无所谓离不离开。本来就是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人,本来就是孑然一身踽踽独行——要么胜,要么死,这本来就是九死一生之局。既是已经身犯九死,也就更加无所谓那些人的怜悯或讥讽。本来就类似于某种意义上的自作自受,那么既然是自作自受,又何需要别人的同情或理解。反正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耳边不知道是谁的叹息与怜悯,亦或者是哭喊与咒骂——其实他分辨不清楚那些来源于谁,也想不起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经历的一多了,便会习以为常乃至于麻木不仁。零零落落的画面被他镇压于心里那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最完美的时机大肆进攻,耳畔似乎有人在低声大笑,笑意疯狂又苍凉:你赔上性命,赌上了神殿的安危,你舍了一切,又得来了什么?唯一的亲人与你反目成仇,唯一可以信任的圣耀天龙为你而死。就连无尽领域的大门都被海盗那帮铁皮机器所打开。

 

 

还是说,这便是对于自己满手鲜血满身罪孽的报应——虽然他压根不相信阴司报应这种骗人的玩意。他信奉的是自己的力量——如果没有强大的力量,如何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一切?难道仅凭温柔如春风的语言吗?

 

可是他又实在累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嘲讽自己,道自己所求之,不过是青天明月,永不可求之——那些疲惫一旦落地就开始疯狂的生长蔓延并且一点一点消磨着往日的骄傲锋芒。不啻最冰冷荒芜的海水,光与火会在此熄灭;星与月亦被其吞噬。真是疲惫啊,那就继续沉睡下去好了,这一仗反正已经跟自己无关了,那就永远都不用再醒来好了。

 

可是分明是不甘心的,胸膛里始终还有个声音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语——告诉我,你认命吗;告诉我,你真的认命吗?!

 

——“要是是旁人也就罢了,你的肩上早晚得背负起整座神殿的兴衰荣辱。甚至是无尽领域的兴衰荣辱。告诉我,你要怎么背负的起?”

 

 

是败了,但是败了,不代表自己就能低头认输,更加也不可以从此萎靡不振。

 

区区天命,如何就能让自己俯首称臣?

 

克洛伊陡然睁开眼睛。

 

 

 

【痴】

 

屋里的摆设熟悉到无与伦比,不仅仅是这里的,外面也是——庄重华丽又宛如囚牢。胜者得到一切,败者失去一切,世间万象不过如此。

 

火焰,它代表的究竟是毁灭还是新生,谁又能说的清楚?

 

曾闻道: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如今倒也的确是闲庭信步。长廊连接起亭阁楼台,只凭一眼是根本看不见下一处的落脚点会是哪里。

 

那么退路呢?那也要有退路才行。

 

 

不知不觉他就踱步到祠堂——灰白的墙壁也出现不同程度的剥落——就像花开,亦有花落。哪怕强大如自己的父亲,也还是没有逃离死亡的结局。

 

少年抬头看了眼面前所供奉的灵位。一脚跨了进去便直接跪了下来。象是一个再平常不过,向父亲低头认错的孩子——丢下了平常武装自己的坚硬外壳;收敛了平常的锋利爪牙,原来他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可是跟上一次的被罚分明是不一样的,上次是被动,这次是主动。

 

——可是问题是他真的认错,亦或者知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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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邪恰好撞见了一幕。

 

 

整座光火神殿无不灯火通明,纯粹的光元素与火元素无论哪一种都是象征着光明与温暖的。对于他这位暗夜邪龙来说那简直就是格格不入,像是一场酷刑。这种纯粹到极致的光明岂能容忍黑暗的存在?但是不要紧。隐忍、等待、蛰伏。是为了出手时直击要害,绝对不给敌人半点喘息的机会。兵法有云: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看,机会不就来临了吗——他寻找阵法破阵多时终于成功破阵,亦终有一日,自己终将君临天下。

 

 

 

虽然是到了入夜时。光元素开始缓和。漠漠银辉将这里的高屋建瓴的轮廓都模糊了起来。模糊了那些边界线一时半会间也很难走出这空旷的神殿,简直就是囚牢,看不见的囚牢。

 

 

所以他的确是没想到还真有一处地方简直可以说是光与火都传不了热度的那种。

 

 

少年显然没有穿着平常几乎不离身的红色铠甲。而是一身单调的素白。照耀进来的银白月光彻底模糊了人与光的临界点,他就这样子静静跪在此处,态度诚恳到一种傲慢的境界——象是拣尽寒枝不肯栖的一尾白鹤;又象是寂寞开无主的一树寒梅。以至离群索居甚至不屑一切哪怕激起天下恨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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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伟大的父亲——您能原谅儿子吗?”

 

许久不见的对手用一种完全不在他想象范围里的的语气说话。是显而易见的崇敬。仿佛信徒遇到神明祈求指引的那种――同时那语气里混杂着迷惘、寂寥。像是一只失去方向不知该往何处飞翔的鸟儿。如果自己的记忆没有出现偏差的话神谕之子是一个为了达到他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那种,理论上讲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是谁又知道呢——岁月可以将沧海变为桑田。时光足以磨平一个人的所有的锋芒棱角,变成面目全非的傀儡木偶。

 

 

 

少年的声音透出些许冷涩。及腰的长发无拘束的倾泻下来,实在是看不清楚说话者的神情,“孩儿失败险些将光火神殿毁于一旦,更因不察让海盗打开无尽领域大门,累及无尽领域遭到敌人破坏。故,不敢求您在这方面的谅解。但至于我手刃了自己的亲人这件事,我相信,您会理解我的。”他突然抬起头,语调轻柔而郑重,“我相信,您一定会理解我的。”

 

 

“父亲大人——”

 

 

“车马不疲惫于远路,旌旗不乱于大泽,万民不失命于盗寇,豪杰不著名于图书。没有黑暗没有罪恶,这样的世界。难道不好吗?”

 

 

“难道不好吗——龙王?”少年突然站起身转过抱臂面对他,随即打量了他一下,自己纠正了里面的错误,“哦不,是龙皇。”

 

“……”这个问题你好像问错了对象吧。

 

诚然,这是一个很尖锐的话题——暗含着他所最执着也最厌恶的地方。他默默的把之前的怀疑给收回。虽然乍看之下少了往昔的锐利锋芒。尤其是他用这种云淡风轻的口吻来“问”自己的时候,还不如当初他直截了当的道“我要这宇宙再无黑夜。”越是用这种风平浪静的表面下方越是暗潮汹涌。以至于他现在缓慢念出这个称呼时都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嘲讽。

 

 

“若心常年居于井中,眼里的天地便只是井口那般大小。若是单单只执着于一物。眼里也同样只有一物不再窥得全局。又如何能望天地,观江海。知晓云布风动?”他是要君临天下的黑暗君主。将一切的光明践踏成灰。但是对方会如此明知故问天邪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索性避开了对方的迎面刺来的机锋。

 

“高明的棋手,一子落而定乾坤;真正的智者,一叶落而知秋天。”克洛伊直截了当把话里机锋挡了回去。还不仅仅只是挡那么简单。

 

 

“兵行险招固然是有出乎意料防不胜防的妙处,但是过了一个度字,反而是把自己陷入最致命的困境——你就不怕脱离实际?”

 

“你所谓的乌云蔽日就是实际?”

 

“可你所谓的黎明也并非实际啊。”

 

“……”少年沉默了片刻,突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继而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只要破除了谱尼设下的阵法就可以走了,所以你可以走了。”

 

 

“……?”天邪有那么一瞬间被这个不符合他的套路的套路给弄的一愣。面上的笑容有那么一时间崩裂的迹象――你确定你真的那么听谱尼的话?

 

 

“怎么,难道龙皇是打算支付一笔宫殿维修费再离开吗?”少年自顾自的问了下去,“刷卡还是现金?”

 

“……”

 

 

少年随后扬了扬下颚,走到他身侧,语气突然不走往日的冷硬。而是轻柔的,但也不是刚刚的那种温和。这种轻柔是非常诡异的,藏着锐利刀锋的——因为刻意将刀锋藏了起来,所以听起来越发轻柔。

 

眼神里是混合到看不出情绪的光芒,“你当初要杀我,目的是把朱雀和谱尼引出来——的确是如你所愿。但是呢,很可惜没有完全得偿所愿。至于现在嘛,动手可能会情况更复杂,先不说别的,你就真的无所谓把他们引出来?”

 

 

他们,无尽领域的不问事的老家伙——天邪沉默了一会,又觉得眼前这人有哪里说不出的不一样。明明还是冰雪般的眉眼。跟之前的那个完全疯癫已经彻底不顾一切的红衣少年气息都有点不太一样——当然会造成这种疯病其实可能性极大——无助过,绝望过,被死亡逼到走投无路,任何一点生机都不会放过,只有争才有可能得到一线生机活下来。活下来,才有机会继续自己的理想。

 

 

“怪不得就连妖王也说,如果不是你的这种态度,第一次秩序战你也不可能获胜,正义也得不到伸张。怪不得你能成为神谕之子。但是,我觉得妖王用恶魔形容你不大准确——你其实,就是个疯子。”

 

“承蒙夸奖。”

 

“你很喜欢这个说法?”

 

“嗯?”少年疑惑了一下,突然低声笑了起来,起初还笑的比较克制,可惜没过多久就变成放声大笑,光与火的能量似乎感应到主人情绪波动瞬间开始源源不断汇聚于此,少年目光凶狠的堪比孤狼啖食,偏偏声音低沉的似恶魔低语:“要是连自己都不敢算计,我又怎么敢去算计别人?如果单纯只是个恶魔,又怎么舍得去算计自己?”

 

 

神谕之子冷静矜持,不苟言笑,这是真的。但是一旦开始不顾形象的大笑起来,就代表他“疯病”要发作了。天邪本来都觉得又要恢复到开打的老套路时谁料到下一秒那股力量突然消失的无形无踪,少年眼里有压抑下来所有情绪,以至于赤金色异色瞳蒙上了一层血,“破了阵,你可以走了。需要……我请你走吗?”

 

 

天意从来高难问。

 

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到——当然本来就是自焚命火能量几乎耗尽。现在……的确是并不适宜动手,他实在是不能保证,光火神殿还能受到二次伤害,无尽领域还能受到二次伤害。但是他更加没有想象的到,原来自己还能如此“心平气和”跟某个完全不想看见的面孔说话,那简直像极了自己的父亲。是那般的喜怒不形于色滴水不漏。

 

——“要是是旁人也就罢了,你的肩上早晚得背负起整座神殿的兴衰荣辱。甚至是无尽领域的兴衰荣辱。告诉我,你要怎么背负的起?”

 

神君的话语如同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上——逃不掉,躲不了。

 

原来这就是他的命。

 

——这是他不得不低头的命运。到底还是败了,败给了命运。

 

 

“父亲大人——这下,不速之客终于走了。再也没有人会打扰到您的安息。我也不会再让别人打扰到您的安息。”

 

 

四周很安静,是那种片云天共远,永夜月同孤才有的孤寂和安静。

 

 

 

直到现在,他才可以完全敞开封闭心的大门,也只有现在,他才能无所顾忌倾诉着自己的想法,如何不怨呢,毕竟也是活生生的人,有一颗心就注定不会完全的断情绝爱,他叹道,“可你们总是要求我这般或那般,却不知道我要的从来都很简单。”

 

“所以,伟大的父亲——我这一生,不悔不悟。”

 

生存还是毁灭,这真是个难题。是漠然忍受命运暴虐的毒箭,还是奋起反抗世界无涯的苦难?通过斗争把它们扫清,这两种行为,哪一种更高贵?

——《哈姆雷特》

 

 

暗逐逝波声(20)

Chapter 20

 

圣人云:故三军之事,莫亲于间,赏莫厚于间,事莫密于间。

 

凡兴师十万,出征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奉,日费千金;内外骚动,怠于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相守数年,以争一日之胜,而爱爵禄百金,不知敌之情者,不仁之至也,非人之将也,非主之佐也,非胜之主也。故明君贤将,所以动而胜人,成功出于众者,先知也。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不可象于事,不可验于度,必取于人,知敌之情者也。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神殿的飞檐上,浅浅的金色化去了它固有的棱角,看起来不生硬也不是那般不近人情。让人有一丝丝的亲近感。远远眺望沐浴在晨光下的神殿,仿佛是走进了光明温暖的时代。

 

 

“感受到了呀,很微弱。这估计就是你们的君上要开一次全员会议的根本目的吧。”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虽然听起来还有些哑似乎是还没有睡醒。

 

红衣的女孩抱着膝盖坐在青石台阶上,树荫斑驳了光与影的概念,女孩看着身量较小,好似一朵尚未完全绽放的花儿,不知当这株花儿完全绽放时会是何等的倾国倾城。身旁的少年倒不是平常里火一般的红衣或者红色战甲。只换了一件素白色的常服。他闭着眼,还算是一名比较称职的听众,此时女孩的声音幽幽的,听起来似乎还有些无助:

 

“但现在的我是分辨不出来了,而且……就算是全盛时期的我,也不能直接告诉你——天机一旦泄露,必有天谴加身。我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我自己。”她捧起脸,神情掩藏于这一刻,“换句话说,这是无尽领域要承受的命运。是这里的劫。”

 

——是的,当那些星辰被定下的那一刻,他们的轨迹也就已经定下再也容不得半点修改,往事被称为秘密,流淌的鲜血也早就已经干涸——谁还会是谁?

 

当然对于这种简直与神棍无差一般的言辞,比如说“这是你命中注定的劫难”克洛伊完完全全是拒绝的,因此作为真知之镜,虽然还是女童模样的镜灵立刻开始语重心长的教育,她站起身,拉住少年的衣服一角,虽然看起来更加有一种孩子气,尽管一开口便只能用老气横秋来形容:“小孩子不要不信命。命运最喜欢折磨的就是不信命的人。”

 

“好好好,我信——不然我留你做什么。”克洛伊蹲下身子,视线与她平齐,一只手可以称的上温和的替她将露出的碎发慢慢理至耳后,另一只手藏在背后,镜灵很清楚,他那只手里正握着那面宝镜,只要一个用力,自己就会粉身碎骨。

 

“前辈——”他开口,语气是近乎冷漠的温和,“不知道你可想起了些什么?或者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女孩子知道他想说什么,眼里是一种显而易见的失望:“是啊,我是真知之镜,可为什么,我连我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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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尽管大殿上都装了用来照亮的水晶,但是这点光芒不但不能带来所谓的光明与温暖反而是让前方漫长的道路看起来更加阴森与恐怖。

 

“一个不能算坏消息的坏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紫墨色斗篷简直是把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以至于他的面容一时间很难看清楚,只有目光,深遂而阴冷,以至于整个人多出了几分不寒而栗。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大殿里似乎刮来一阵阵阴风,当然整座大殿本来就是按照阴沉低调奢华的风格设计,现在看起来更加诡谲。中间正襟危坐的男子正在拿笔批改桌上的文件,听见这句话不由抬眸,无疑他拥有着一张英俊的面容,当然他那头上的犄角无疑是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是龙,他的眼神远比黑夜来的更加深邃,似乎有些不解其意男子脸上看起来有些疑惑,当然他此刻的内心想的是“威斯克你在抽什么风”。

 

不过尽管他在心里吐槽面上还是一派不动如山,于是天邪非常淡定地轻咳一声,“先听那个……不能完全算坏消息的坏消息。”

 

“真知之镜已经回归无尽领域。”

 

“哦。”天邪龙王略微一点头,“这个对常来说,好像是个坏消息——不过对于我们来说,这不能算是坏消息,但也不能叫做什么好消息。”

 

“好像?”威斯克刻意重复了一下,天邪撂下笔:

 

“因为那未必就是捷径。无尽领域也不会只是靠预言来存活的国度,那样子无尽领域也不配算是虚无异界的对手。至于常长老,他也不会因为多出一面镜子就被杀的无计可施。”

 

——就像很多年前,他被光火神君的天雷击中几乎是魂飞魄散,然而到了最后不但他活了下来,甚至还潜伏到了无尽领域的高层内部。

 

 

“啊对了坏消息是什么?”

 

“有预言说,神族即将诞生出一位最伟大的英雄。”

 

“冥界之眼传来的?”天邪沉吟片刻,“神族里最伟大的英雄,很想见识见识。”

 

“难你有什么想法吗?”

 

“你不是还有……一个好消息没有告诉我吗?”天邪淡淡一笑,继而又道,“我想,应该跟这个坏消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吧?”

 

“是啊。”威斯克把手一摊,“因为有人,比我们更加不希望这位英雄诞生。你觉得会是谁呢?”

 

跟灭天峰那漫无天日的暗与冷截然相反的是奥林匹斯山亮与暖,

光线正好,舒适的环境能让人用餐的心情更加愉悦,当然,有心事的话环境再好估计也不起什么作用。

 

女人无疑拥有一张极好的面容,是个金发碧眼的美女。再加上精致艳丽的妆容,更是丽色生春,越发的风情滟滟。如果要说红颜祸水的话,她无疑可以完全淹没奥林匹斯山;身侧沉思的女性则神清骨秀是冷冽胜梅。这两位佳丽坐在一起时,倒是能称得上一冰一火。

 

那妖艳女子似乎只是在细细品味自己的盘子里的吞拿鱼沙拉 ,艳丽的唇彩似乎是讥讽又似乎是在叹气:

 

“我想神后您应该不仅仅只是为了和我聊天吧?”

 

“我想你也应该有所耳闻吧。那条预言。”赫拉在说出“那条预言”时几乎是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刀叉,那种巨大的不安和落差感再次弥漫于全身,宙斯的话语在她耳边几乎是化作一根根尖利的刺,一根又一根扎在她的心里,拔不掉,动一下就痛到骨子里。

 

——不然我时不时的就能听到别人说他动手的速度是动脑的几倍。

 

——赫拉,你真的应该好好学学如何当一名神后了。

 

 

“那根带子,我需要它。你只需要把那根腰带借给我就行了。”

暗逐逝波声(19)

Chapter 19

 

金色光芒直直将天幕撕裂,无数火球直直砸向地面。天地皆为之震颤。远方龙吟长啸,熊熊火焰照的天地皆是一片赤色。

 

“尔等速速交出光火神殿圣物,否则……!”着红色战甲的少年冷静道,目光锐利亮如寒星。身边的骑着巨大老虎的俊朗将军眼神来的更加锋芒,“还跟他们啰嗦什么?”

 

是的,是的,那是因为他们的圣物还在自己手上,所以他们不能妄动,但是那神殿派出来的三万天兵,赫然是下了杀无赦的死命令。

 

 

尤其是当那震耳欲聋的雷声伴随着刺眼的白光从天而降之时——这世上还有谁能阻止光火神君的煊煊天雷?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还是一时间分不清是梦是现实。仿佛自己还处于被雷电击中的濒临死亡。以至于感觉自己现在都是毫无知觉无法动弹。仿佛下一秒就要灰飞烟灭。

 

男子长长呼出一口气,慢慢吞吞爬起身,慢慢地试着活动自己的五指。那苍白的肌肤下青色的血管看起来更加明显。一切都让他感觉陌生的可怕。如果说光火神君的天雷让他感受到死亡的威胁。那么这位无尽之主。无尽领域最至高无上的帝王给他带来的恐惧更加深远。男子顺手拎起一瓶黑麦威士忌拧开盖子就猛地给自己灌了一大口。

 

是的。就跟他们所猜测的那样。这具身体不是他的,他的肉体早就在天雷降世的那一刻灰飞烟灭了。 

 

间谍是不同于战争中的其他士兵,即使是侦查兵也是集体作战,有团队合作。而间谍只是一个人,面对着陌生的人群,去找到他所需要的一切信息。他面对的不仅仅是敌人,还有自己。如果孤独、无助的情感侵蚀自身,他必将在人群中暴露身份。①这些关于间谍的入门培训内容早就是烂入骨髓。可是不动如山是何等的难于上青天。

 

“您这是怎么了?”机械音调里不带有一丝起伏。似乎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丝丝夹杂其中的电流。

 

“我在很早以前已经就亲身体会到死神镰刀架在脖子上的滋味。那是来自于神君的天雷之威。据我的情报里显示,这么多府君里只有他被直接冠之以神之名。当然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位比较隐晦……但这些,都比不了这位无尽主给人带来的恐惧之深远。”

 

 

“怎么说?”

 

“……他今天开了一次会,在开会之前我本来以为——只是针对我,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

男子取了一根烟,顺手敲了敲桌面,他的手下心领神会,为他点燃这根烟:“在情报界,人们把《圣经》的‘你们必晓得真理,真理必教你们得以自由’视为座右铭。但我现在就是‘Rogue Elephant’,其实每一位谍报人员都是‘Rogue Elephant’,但是一旦产生了孤独恐惧等等情感,这就是大忌。他这次的会议,其实总结起来就三点。”

“第一点当然是关于我的。这一点我就不多说了。我对于他们而言,永远是个看不见的定时炸弹。”

 

 

“但你还记得尖刀吗?这就是第二点。这可能是他下的最大的一次赌注,一开始我还不敢确定,现在我确定了这是他们埋伏到黑天里的一颗钉子,那也就是说,只有现场开会的这几人里才会知道这个代号。如果这个代号泄密出去了,那么范围就已经完全确定了我们这几人——但是,尖刀,他是男是女,是哪个部门里我们完全一无所知,下至基层外围,上至几位长老,谁都有可能啊——虽然看样子,那个人地位也应该挺高的。他今天没有正面提到一个人,但是他提到了东皇太一,这不重要,但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另一位神,东君。也是对我们存在一定特殊战略意义的人——也就是我这次行动的目标,然而问题就在于,他已经掌握到了我的行动目标,可以说我的行动计划已经被他们获悉到了一半。他不明面讲,也许是为了要保护他布下的暗桩也许还有其他目的,但是不管是哪一个,其结果对我来说都是雪上加霜。所以你佩不佩服‘尖刀’的情报收集能力?那一定是一个非常厉害的高手。一,他是谁;二,他究竟是通过怎样的手段,将这条情报发送到无尽主的手里。这些都是谜团。”常吐出了一个烟圈,突然笑了起来,哼了一声:“所以你佩服不佩服‘尖刀’的情报收集能力?”

 

 

“理论上来说我是应该佩服一下,但是我觉得我说了之后可能会打击到您……”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答……”

 

“因为这是您发出的命令——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给予它的命令。”

 

常顿时觉得人生很幻灭,可能再也没有哪次比这次更加让他不想听见机器人三大定律,真的,理论考试背诵默写都没有这么让他头疼过。

 

“算了,继续跟你讲第三点吧,也是我最佩服的,作为一个政治家,他的眼光无疑是老辣而深远的。他在这次的会上面,把事情直接交给了螭君,他这么做,其实又直接断了我一条路。但是没什么,机会少了一半,一半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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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泠君更是善于布局。之前一子看似微不足道,结果反而成为关键胜负一子,草蛇灰线好好好。”七杀一挥手,黑白棋子便自动归位。棋子落在棋盘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随后他打了个响指,没过多久便有一张盘子上端着两杯鸡尾酒稳稳落在桌上。

 

细细的歌声远远的飘来,天府侧耳细细听了,只有四句:

 

人生恰如水上萍,聚散无常任风行。

唯恐情多留遗恨,忍把痴心转无情。

 

曲子是好,可是唱者显然是没有经历过什么“聚散无常”,唱调就显得非常生硬。

 

“要哪杯?”七杀淡淡开口打断了他一时间的恍惚。

 

“度数低的。”跟七杀这种黑衣凛然桀骜不驯的气质相比。天府端庄而从容,虽然是微垂着目光,但是又比单纯的咄咄逼人来得更加的居高临下。

 

“唔,怕喝醉啊~”他打趣道,其实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到过他喝过一次烈性酒,哪怕是度数极低的啤酒他都是浅尝辄止。基本全让天璇星挡了。那杯蓝莓莫吉托本来也就是为他准备的,但是递给了他也不忘记再补充一句:“这杯绝对低。”

 

“多谢。”天府双手接过了这杯酒,加了冰,冰凉的触感带来几分荒芜的凄凉。

 

“很多事,要不然是个赢,要不然就是个死字。我虽然布了局,但是你破了局——向死而生,所以还是你赢了。”男子指尖摩挲这酒杯,“但是,就下一盘?”

 

“棋如人生,一盘足以了。”男子傲慢一笑,“很多人的性子,很多行事作风,都已经暴露无遗了。”

 

七杀抿了一口响尾蛇,笑里藏了几分锋芒,像是一条准备随时扑咬猎物的毒蛇:“今天君上的这个会议,你觉得,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除了对付外敌,还会有什么呢?”他淡淡道,把机锋挡了回去。冰冷的液体滑入咽喉的那一刻,明明应该是甜的,他却只觉得苦涩。纷乱的话语像是九重之上的神谕降世,躲不了避不开:

 

——我亲爱的孩子,你的劫难,从这一刻开始了。

 

——你跟我走,离开这里。古语云善游者溺,我担心那无尽领域的万千水域,最后反而成为你的埋骨地。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保持了一贯的矜持。是的,他当然明白君上此举的另一重含义,他无疑是巩固了自己的权柄。表面上是把更多权柄交予了螭君,实际上完全相反。

 

“要走了吗?”

 

“是的,毕竟很多时候,棋只能下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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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他写的。”

 

“是”

 

无尽主掂量了那一封鎏金信封,上面绘着一株妖艳的紫色曼陀罗。打开一看赫然是《启示录》里面的话语:

 

 

 

The Hermit

 

I am he that liveth and was dead;and behold,l am alive forevermore .Amen and the keys of hell and of death.

 

 

又是那存活的。

 

我曾死过,现在又活了。直活到永永远远,并且拿着死亡和阴间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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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常很喜欢《圣经》。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他使用《圣经》里面的句子了。你说他会不会去做礼拜?”

 

“臣认为他其实是一个无神论者,自负,骄狂。”

 

“听说你还遇到了他。”无尽主丢下那封信,瞥了他一眼之后又闭上了眼睛。

 

“是,虽然那只是一个他复制出来的虚影,但他当时说——因为再过七天,我要降雨在地上四十昼夜,把我所造的各种活物,都从地上除灭。”

“投石问路。”无尽主懒懒开了口,连眼皮子都不打算动一下,“或者叫做逼其就范更准确些。”

 

“臣谢过君上……您……”

 

“我不听这个,你只要记得一点,常的机会已经少了一半,但是留下来的那一半,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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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太息兮将上,心低徊兮顾怀。羌声色兮娱人,观者憺兮忘归。②”

 

哪怕是戴着锁链,也丝毫影响不了男子正专注的描绘着一株牡丹花——风雨倾盆,牡丹在风雨交加的情况下勉强维持着百花之王的尊贵与骄傲。但显然是勉强维持。男子指尖轻轻触摸画里牡丹的花瓣,动作轻柔到无与伦比,眼神温柔而专注。良久他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我一直在想,我记忆里的无尽领域到哪里去了呢?”

 

“究竟是我错了,还是这个世界错了?”

 

他起先笑的声音很低,显然有几分克制,随后便越来越肆无忌惮,锐利的宛如一把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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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殿堂里又只剩下了无尽主一人,男子唇边的笑意没有半点变化,但是眼神一点一点凉薄下去,最终堆积成雪山之巅的皑皑白雪,永不消融。

 

“让我告诉你吧,棋子要想逃出这盘棋局――那就只有死去。”随着他这句话的话音刚一落下,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瞬间寸寸裂开,顷刻间化为灰烬。

 

——是的,死神就在萨马拉城。但你我是否能避开萨马拉城?

 

①出自《间谍战》

 

②:出自《九歌·东君》

暗逐逝波声 (18)

因为官方常出的太晚本文大局已定,求剧情党不杀。

如果准备好了,就让我们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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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8

 

 

这里是议会的地方,大、静。

 

本就是个晴朗好天气,高处俯瞰远方,自是浮光随日度,漾影逐波深。

 

 

 

玉磬不敲自响,五音纷兮繁会。重重帷幕似是阻隔了两个世界。像是有风,缓缓掀起了这道帷幕。有人自帷幕后缓缓而出。是的,除了这位帝王自己走出这里,没有人敢擅入这里。哪怕只是一层布而已。他们的无尽主并没有任何繁复奢华的金玉银黄,更加像是一位轻裘缓带的翩翩陌上公子。格外简约云澹里透出有容乃大的高位独有气场,如山岳、如海洋,教人不得不臣服跪拜。

 

 

 

 

他淡淡扫了一眼行臣子之礼的众人,不急不缓地登上一步步阶梯,不急不缓地坐了下来,这才悠悠道:

 

“寡人今天叫你们来,并不是打算要与你们谈论朝局。”他语气平常,仿佛是在说一件日常小事。就像他端坐于自己的王位上保持正襟危坐不超过三秒钟,便懒洋洋的一手撑着头将自己陷在椅子里。

 

 

 

但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虽然此刻众人仍然是半跪于地向他行礼,或许也可以庆幸自己是跪着的让人不知道他们此刻的复杂心情,因为心里没底。

 

 

 

一般情况下无尽主鲜少使用“寡人”“朕”“孤”之类的自称,多半就是一个简单无比大众化的“我”字。如今突然使用了帝王专用词汇却说自己并不想去谈论朝政。那么此番会议究竟是为何事?底下人一时间实在是摸不清头脑。这种帝王之自称明显是赤裸裸的宣告自己才是无尽领域唯一之帝——这就导致了天府泠君心里比别人更加要多一重怀疑,是的,天府星是令星,如果是单纯从星相来说天府也是一颗帝王星所以当他听见君上的那个字眼时几乎是以为要去针对自己。

 

 

 

他一挥手:“行了,都起来吧,地上凉得很当心膝盖疼。”

 

 

 

“……谢君上。”

 

 

 

事实上他们的君上只要不开口,哪怕是跪在刀子上也得一直老老实实跪着。无尽主一脸波澜不兴的表情的静静看着他们俨然是准备好了开会了这才抛出下一个问题:

 

“你们吃过了么?”

 

 

 

“……”

 

 

 

这不是雅语。当然如果使用雅语道一句“诸位爱卿可曾用膳”听起来反而舒服点,虽然这其中天府泠君会更加怀疑是君上要开始着手收回自己的权利首先开刀于自己,当然这种怀疑只是怀疑,起码人听着舒服点。但问题是他不是用这种官方式帝王口吻,而是以一种平常不过仿佛寻常老百姓之间的交谈。

 

 

 

如果是一个跟自己很亲近人的提出这句话,那么你会先入为主的认为他是在关心你;如果是一个关系一般的人你会认为这是礼貌客套。但是如今提出这个问题的是他们的君上,首先他们就下意识排除了这两种情况。那么会是一个怎么样的因为所以然?一时间大家心里都不约而同的揣摩了一番圣意总而言之大家面色严肃,仿佛这个吃没吃过饭是一项极难回答的问题,上升到日月星辰浩瀚宇宙的那种。就像那巍巍高堂之上赫然悬挂着瘦金楷书“云在青天水在瓶。”字样的匾额。是的,那正是出自《问道》里面的诗句,天下苍苍,众生莽莽。何传道之?道之何存?

 

 

 

但是总是需要人率先打破这个僵局,对于这个率先当吃螃蟹的人不是天府这颗帝星,也不是天相这颗相星。而是贪狼这位杀星――贪狼魂君心里也是斟酌了半天,决定事实是个怎么情况就怎么老老实实回答:“呃……臣起晚了,没吃。”

 

 

“唔,那挺好的――正好有人进贡了一条大鱼和无数筐虾蟹,寡人想了想,与其就寡人一个人独享不如与你们同乐同乐。”

 

 

 

“……”

 

咱不是过来开会的吗?君上咱这会到底还开不开了?

 

 

 

众皆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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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地位最高不可攀的无尽主。哪怕他真的是突然想要与民同乐,底下的臣子也难免会多进行一番圣意揣摩。是的,就是这样的存在着一层永远不可突破隔膜。因为你是君,我是臣。那样子的公为松柏我为青山视君为父爱臣如子真的是仿佛活在另一个世界里。

 

 

 

当然这种来自于君王突然想着与臣同乐的情况显然是不存在于这位无尽主身上。是的,就像他突然又恢复了一贯的自称,“我”——他们的国君语气依然平淡无比,“我知道,你们心里有隔膜生怕是要杯酒释兵权。看哪寡人这个称谓真的是好极了。身边,就连一个贴心人都没有——当然,这怪不得你们,毕竟,大家最近也很累,要不然,我的魂儿怎么都……”他顿了顿,眼里流露出几分戏谑的笑意,“你睡到几点才醒的?”

 

 

 

“!!”魂君显然是被他的言辞弄得一吓,赶忙跪下,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玉砖上,“臣……”但是一时间也说不下去。

 

 

 

“起来吧起来吧,别动不动跪着。”无尽主挥了挥手,“地上凉。我知道你们很累也替寡人分担了很多,多睡一会又能怎么样?要是连这个都不许,那寡人真的就是一个昏君了——”

 

 

 

他有意拉长“昏君”这个词语因此天府只能默默的接过话,这跟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有脱不开的干系,“臣有首罪,失察以至混入敌特……”

 

 

 

“寡人说过今天不是为了跟你们议论朝局,更加不想听你们这个请罪那个请罪的,没有用。”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把手,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简直相当于躺在自己的王座上,便突然开始讲起了无尽领域久远历史,“先祖太一,本是天之尊神是大火星。但他选择了这片境外之境,不惜斩灭了与其他人一切因果记忆,外人是再也不知道这个名号。因为他自己把这个身份给烧了,让其灰飞烟灭了,外面为了称呼其身份,因为这里居于东方,便尊称一声东皇。最后更是为了这片国土舍了不死火彻底绝了神位,从此葬于北邙。好在,他存了两缕命火。其精为凤,离为鸾也。凤皇也就成为了这里的第二任皇帝。因为东皇创造了真知之镜,鸾睹镜中影则悲遂撞于北邙山自尽。凤皇无奈,遂将此宝沉于镜湖里。这件圣物也就一直处于被封印状态。直到后来,先帝察觉到了虚无异界的虎视眈眈。遂解除了此神物的封印。并且将其赐予了神君。后来光火圣物遭到敌人的盗窃,是镜子最先发出警示。也因为这件事,我们成功重创了黑天,上任世被诛杀,常也几乎是魂飞魄散。这是当初你们汇报给我,不,是汇报给先帝。可是现在,你们又告诉寡人,常没有死,他不仅还活着,而且就潜伏在这里。你们有的人,举荐的是自己的亲信,寡人没有反对,只要他有才用就用呗;你们还有的人,说情报系统办事不力,是,是很办事不力。居然能混进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人,该死未死的人,朝局都是你们的,你们的眼睛是怎么长的?——我想你们一定跟我一样怀疑这条情报的真伪。是啊,当时我也奇怪,他不应该已经被神君的天雷给……形魂俱灭了吗?”

 

“君上,话说如此,然而在魂飞魄散前强行自我封印,还是能有一线生机不灭。”

 

 

 

“魂魄不灭,好啊,那么肉体呢?”“虚无异界里存在灵魂附体这一项秘法。想必常也知晓这项秘法。”

 

 

 

“那么也就是说,他现在是占了他人之躯体然后打入了我们的内部。”无尽主换了只手继续撑着脑袋,似乎是思考了一下,“那么蓬山无路可还有用处?幻君,这可是你的专业领域啊。你来解释一下?”

 

 

 

“理论上来说,没有用……”听见来自于君上的点名一直打算默默当背景的幻君不得不站了出来。

 

 

 

“没有用。”无尽主刻意只重复了这三个字,“那这么说,这条线索也是断了的?”

 

 

 

“理论上说是的……”

 

 

 

“我不听什么理论理论,我要的是实际结果实际的数据实际的报告。”

 

 

 

“……是。”

 

 

 

“要快。”

 

 

 

“……遵命。”

 

 

 

无尽主挥挥手示意他可以回到原来站立的地方上了。“天府――泠君,你的的确确是很失察啊。真是好一个失察之罪。”他似乎是在看着跪下请罪的蓝衣男子,又似乎是越过他冷眼扫视其他人,“如今宝镜已经回归,但是我们这里毕竟有一个该死未死的人,想必通过这个人,黑天也已经知道了宝物的回归。不保证他们不会弄出什么破坏行为,毕竟世道沦常主要负责的就是这些暗杀行动。螭君,这些事情,归你了。”

 

“……是。”行了臣礼的领命的黑衣男子神情复杂无比。

 

听见这句话的天府心里终于完全明白他的君上这次开会的含义,但是心里终究藏了一点伤感——是的,究竟是城府不如他,算计功力也不如他。

 

 

 

“行了,你们都累了,好好吃一顿好好养养精神——魂儿先跟我过来一下。”

 

 

 

“是。”

 

 

 

脚步声渐远,殿内又重归一片寂静无声。

暗逐逝波声(17)

Chapter 17

【在信息革命的冲击下,有学者认为信息过载甚至比信息过少更为有害,大多数情报分析失误不是因为没有搜集到足够多的信息,而是因为没有从搜集到的海量信息中提取出有用的情报。一旦在现实中将情报搜集能力置于优先地位,以牺牲情报步析能力为代价,或没有对情报分析能力进行相应的提升,那么情报分析工作就会被原始的甚至是只经过初步解释的素材所淹没,从而无法做出的情报评估,这就是所谓的情报过度。①】

文字的下方还有红笔所画的横线,简直是力透纸背,像是一道道血痕刺目无比。

就在他准备在翻过一页纸往下继续看时一只手直直扣住了自己的动作然后抢走了书并且枕在自己脑袋下面。随意散着的长发因为刚刚的动作看起来像是披上了橙色朝阳光晖的流云,却又因为动作的停止而好似永远定格于那里再也不会动弹。
其实说实话自己已经很照顾对方并不敢发出太大动静,并且这几本书显然是对方平常就有不时查看的习惯放置的地方都是在他枕边。根本就是一伸手就能拿到。但是看来对方已经出现了职业病,对声音的敏感程度哪怕只是这样子细微的翻书声都会影响到睡眠――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只是单纯的想赖床不起。

虽然是阻止了克洛伊的动作炽魂也觉得自己是睡不着了――当然他其实已经是醒了的。只不过是好不容易逮到了一个能赖床的机会骨子里懒惰基因又开始蠢蠢欲动。只是万万没想到的变数还是克洛伊。他可能真的是上辈子是机器人一切行为都是精准的而有秩序的,不过好在他并没有打算下床这说明还是有点人的样子,因此他慢条斯理的开了口:“你就不能多睡一会吧,看我的资料又不急于这一会。”
“你今天不用参加朝会吗?”潜台词赫然是:你怎么还要睡?

“现在很少开大会……基本上君上都没有怎么过问国事,很多事情都直接归给天府了――”

“……?”

“不用那么吃惊……谁让你常年累月不在家的。”少年把被子再往自己身上拽一拽,表示自己并不太想继续这种工作上的话题,他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再睡个回笼觉,声音听起来也是闷闷的“很早以前就是了……自从君上坐上了这把位子没过个多久就是这样子……”

就在这个时候更恼人的铃声突然回荡在安静的卧室里……
妈的!还能不能让人安安心心睡个懒觉了!炽魂几乎是崩溃的按下了通话键,耳边传来更着急的声音:“赶快回来开会!紧急集合!”

“……”炽魂沉默了片刻,果断坐起来抄起枕头就往旁边人身上砸去,“乌鸦嘴!”

总而言之懒觉是睡不了的――当然同样也包括了今日的早餐是否吃的起来等等问题总之大家三下五除二弄完了一切包括炽魂放出三道封印把门窗锁死把这片高墙笼在结界里当然刚走了三步就发现了有车夫等待。

该怎样形容这宝马香车,不不不,它又哪里只是一辆车,分明是一座浮悬式云阙――驾瑶象以降乎泉壤耶?望伞盖之陆离兮,列羽葆而为前导兮,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它将去往何方?是兰丘是椒田?是无数人梦想里的桃源乐土?

炽魂瞥一眼那侍立两边的除了那些护卫还有那些仙姬侍女。尤其一名衣着看起来比他人更光鲜亮丽点的像是亲信的女子发簪簪着一朵芍药花,芍药有花相的含义,那么这是谁的车马自然不言而喻。少年眉眼里笑意更深沉了一些,他立刻伸出一只手给对方让出一条道路,“看来我是可以借花献佛了~这可是专程接你的呀~我亲爱的廉贞星。”

“……”

红衣少年一言不发,直接走进车里,拉长的影子都是跟主人一样的傲慢。熊熊烈焰直直把一切殷勤都甩在身后。嗯对,包括某个借花献佛可是“佛”并没有给任何好脸色看的魂君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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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这种行为无疑是非常容易引起他人非议,言语带着几分嫉妒又藏着艳羡,可能连说话的人自己都分不清楚究竟是嫉妒多一点还是艳羡多一点:
“要是我能坐在这车那该多威风~怎的看他的感觉还挺不开心的……什么怪脾气……”

“嘿嘿嘿你就看看饱饱眼福吧,那车的规格仅仅次于君上和天府,哪怕是这位贪狼魂君,也享受不了。”

“那凭什么……?!”

“嘿嘿嘿因为背景,你可不知道他可是含着金汤匙出来的,从小就被好几位大人惯着的~”

“切――要是我能有这种背景……”

那些不满的话语顷刻间淹没在云阙启动的瞬间――再也不会被人所在意。也从来不会被他们所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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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阙蔚之巖巖,众星接之皑皑。

幻君是最早一个到的,离真正开会的时间整整早了一个半小时。理由没你想象的那么复杂――只是因为他本来就有事情要面见君上。

无尽领域的大会开的的确很少――主要是他们的君上似乎更喜欢窝在自己宫殿的地方里潜心修炼并不太愿意专程过来开个会听底下一群人啰哩啰嗦一大堆甚至可能会一言不合就开撕。但这就很不给人以广听忠言热爱工作的明君形象,让人非常浮想联翩――比如沉迷酒色,当然这一点首先排除,因为至今为止他们的君上仍然是单身模式;并没有王后,自然而然不可能是跟宙斯那样子的四处开后宫风花雪月一把。那么这一点之后再排除了他们的君王是个傻的最大可能性是个人兴趣专长与自己工作并没有做到专业对口惹的祸,这种看法更加能被人所信服。是的,这里面包括了大暗黑天的某位赫赫有名的长老的在某次经典战役里的经典语录:无尽领域的老家伙早就不问世事了――

但问题是君上可以做到这样子“不务正业”,他们这些臣子可就没那么大福气的了,该工作该加班――废寝忘食这些都不算什么事,更怕吃力不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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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认,这里是真的冷。他老远的看见了穿梭在无数云层间的云阙,那是天相的,他见过这云阙。但是坐在这里的可不是他,因为他已经来了。虽然他不知道对方去哪里潇洒去了。

能让这位权力几乎不输于天府的天相焱君以如此大手笔放在心上的想来也只有那一位了。

这样偌大的排场,不知道又要让多少人心里生起异样――呵,这些,他只做壁上观。

“呦~你的云阙坐的人不是你是别人――小心点哦~天相大人,这很容易让人吃醋的哦~”魂君是第一个跃下云阙,三二步便跃至天相的身边。他身法轻快,衣诀飘动间宛如天上飘逸灵动的朝霞流云,根本联系不到鬼魂的魂这个字眼。至于他刚刚那句话所说的对象,倒是很有鬼魂的特点,就连环绕在他身边的火焰,也都半点温暖都感觉不到,有的,只有深入骨髓的冷意――当然他作为天相,自然而然不需要刻意等待,毕竟车马已借,面子这种东西他已经足够了,至于旁人……

作为地位与天府基本并列的天相。风格跟一贯习惯性端着保持八风不动正襟危坐的天府那简直是南辕北辙,男子翘着二郎腿,身边也是空了无数的酒瓶子,嗯再细细一看发现那些酒瓶子赫然皆是高浓度白酒,一张面具遮住了半张脸不过好在露出来的部分倒也是俊朗。他听着来自于魂君的讥讽不由淡淡一笑,一手撑着脑袋转过头,“有吗?”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担心有一些小虾米会盯着他。可是你担心的不过是一些虾兵蟹将,能呼风唤雨的,可不是他们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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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天相好大气派。”

――也不怕有人说是结党。

风君依然是习惯性穿简单素净的白色,唯有衣领处以墨线纹了子午莲的模样。他弯了弯手指敲了敲眉骨,“看来权力平衡是要彻底被打破了,兄长大人您――”

“任他燎原火,自有东海水――能在无尽领域呼风唤雨的,只有君上一人而已。但能遮风挡雨的,便是我。”

伴随着天府的这句话的尾音降落,万千天水奔腾涌来,像是在跪拜臣服于这顆令星的威严,天地为之动容。

①,情报过度(Intelligence Overkill),引用自《美国军事情报理论著作评介》

【阿米尔x斯内普】为王

《精灵编年史》衍生向,外加主线背景。虽然私设多如狗。

 

南极圈破冰文。

 

阿米尔x斯内普

 

如果准备好了,就让我们开始。

 

 

为王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欲握玫瑰,必承其伤。――题记

 

 

 

那时候妖族还算是称霸一方的霸主,只是跟以前的天下独尊那是完全不能比的。因此妖族的宫殿――那华丽巍峨的外表下终究是多了几分强打精神的悲凉。命运的天平里终究是不存在一人独大,无数风云变幻造就了无数群雄步步登梯。而妖族……却跟傍晚的夕阳一样一步步衰落下去。

 

 

妖皇看了眼手里一封战书,那是被十万火急加盖了加紧印章送到他手里的――足以证明这件事情的急迫型,旁人究竟是还畏惧几分妖族的力量,在没有这么百分之百的肯定下断不会如此简单粗暴。他看了一眼来自于这封战书,一时间也觉得有几分头疼。这代表着实力较量,也代表着妖族未来。因为如果消耗过大,兰蒂斯只能保证君子不会趁火打劫,但是覆舟之下无伯夷,乱世早就是礼乐崩坏,试问还有几个伯夷在世?

 

他正要发问,却不料已经有人率先站出来,“臣愿意单独前往。”

 

那站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阿米尔,坐在高位之上的妖皇眉眼里总是有一种高深莫测的冷意,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喜怒。他看了一眼阿米尔,又再次审视了一遍战书,“单独前往,你有几成把握?”

 

“臣一人足矣。”

 

妖皇脸上倒没有没有多少表情,旁人可就不行了。他们深知这位妖王是非常不喜欢打打杀杀之流的,让他一人前往……能行吗?有这样疑问的自然是包括了斯内普。于是他也主动请缨,当然他倒不是担心阿米尔的实力不够,他是担心阿米尔那妇人心肠会害了他,也拖累了妖族。

 

其实他本来就想着自己把这差事领走直接杀那帮没了眼力的家伙一个痛快。只是万万没想到阿米尔这平日里温言温语惯了的,今天简直是一改往日作风,会突然这般先下手为强。当然,他更加没有想到的还在后面。

 

“不可以。敌人是有备而来,况且不知道是否还藏有其他伏兵。”虽然不管怎么样,阿米尔言谈举止是如春风化雨般温润如玉。跟斯内普的孤傲清寒简直是格格不入。加之形容俊美性格平和,因此不知是多少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如果你我一同前往,只怕会有其他鬼蜮钻空子。因此如果妖王选择镇守妖族,我想那些鬼蜮毒虫自然不敢造次。”

 

他道,“妖王肩上的担子其实可比我重的多啊。”

 

斯内普不得不承认,这位妖王行事的确是非常“端庄”。但也许太过端庄了,只觉得是云遮雾绕。不像是他们这些行事乖张我行我素的妖,更加像是一尊佛像。

 

 

 

当然,那个时候的斯内普还没有像现在这样简直可以说是跟他走向了对立。彼时他只是单纯的对于阿米尔的性格作风表示鄙夷和不解。这绝对不仅仅只是他一人。

 

 

是的,他们都是妖族的王。同时,他们又是妖皇的臣子,虽然这两者本质上并没有多少区别,注定必国而忘家,忠而忘身。所以说,当他得知这位同仁独自一人进入敌阵时,斯内普不得不佩服他的胆色和力量。这必须要有绝对强悍的力量才能担的起妖皇的信任,才能面无惧色的走进阵法里。当然当他得知了阿米尔七进七出未曾伤到一人性命时内心又实在是觉得他还是太善良。

 

对于一个处于灰色地带的种族来说,对于一个一直都被其他方势力虎视眈眈的国家来说。斯内普实在是无法理解阿米尔的所作所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难道你还真把自己当释迦摩尼转世了?你以为你放下屠刀,敌人就会跟你一样立地成佛?说到底,他们之间虽然都是妖族,又都是地位相同的妖族最强者,彼此低头不见抬头见。但是他们之间存在着不可跨越的鸿沟――这也不仅仅是跟他之间的鸿沟,完全可以说是阿米尔与整个妖族之间价值观的差异引发的鸿沟。

 

 

当然对于这种鸿沟,妖皇倒显得非常平静,他也曾因此说过“只要他忠心于我且强横无匹,他的性格和习惯对我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作为帝王,必须要拥有海纳百川的气量,在这一点上,他非常敬佩自己的皇,这份惜才爱才的气度实在是非自己可以比拟。

 

但是斯内普做不到――他必须承认,这一点上,他实在是无法理解,阿米尔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权力、声誉、地位?

 

不不不,这些他早就已经拥有了。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或者说他知道,但是他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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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价值观的鸿沟,因为斯内普不是兰蒂斯。他们之前还是爆发了一次矛盾,当然在很多年之后也就是现在,他们之间的矛盾,已经彻彻底底激化为被盘古开天辟地之后的景象,试问还能有回到原点的可能性吗?

 

因为种种原因——他们的妖族,他们的家园,还是顷刻间烟消云散,在历史的天空里化作了微不足道的哀烬余烟。在黑洞里无光无亮不知黑夜白天的颠倒日子里,他也不知道在那个该死的鬼地方呆了多久走了多少。

他会做梦,他很容易就沉溺于梦里。也只有梦里,他才能看见那些最熟悉的故人的言笑晏晏,还有家园里碧水蓝天花红柳绿。可是每次到了最后――顷刻间那些故人的笑容没有了,只有遍地的尸体上一个又一个绝望而充满憎恨的空洞眼眶,像是在憎恨着命运的不公,又像是指责他的无能为力;家园的碧水蓝天也不再存在了。只有乌鸦盘旋在那灰色充满硝烟味的苍穹,或者是站立在焦黑的土地上面的断壁残垣。这样的梦境如此不断重复,一遍又一遍的在提醒着他――他的国不再了,他的家也没有了。他的故人也不在了,只有他还活着。

 

你连自己的家园都保护不了,你凭什么还能苟活于世上?

 

恐惧吗?绝望吗?憎恨吗?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汹涌的洪水几乎要把人淹没,如果没有妖皇及时发现他,他真的觉得自己可能会承受不住那巨大的悲痛而彻底沉溺于那片黑暗里――是的,就连自己的力量都在那里逐渐褪去就连自己的容貌也渐渐变回少时模样。

 

“灰烬会有复燃的一天,因为我们还活着。”

妖皇的话语犹在他耳边,“我们早晚会向宿敌复仇,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复仇。

 

这会是他下半生,唯一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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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岁月里除了可以把一块锋利的刀变成腐朽的废铁,也同样可以把粗笨的铁杵磨成细而锋利的毒针。

 

机会终于来临了。

 

为了对付大暗黑天的席卷耗尽了不少正义之师的力量。同样的,黑天也因此元气大伤。谁还能拦的住妖族复兴的步伐?他隐忍了那么长久,等待的就是这样子的一个时机。神也好,佛也罢。拦我路者皆杀之――

 

然而命运就仿佛是要跟他开玩笑一样。

 

要阻止他,甚至是整个妖族前进的人居然会是他?!该怎样说这个无常命运的捉弄?他明明以前为了妖族的族人又是让府邸又是散千金 ,他更是为了妖族自己一个人独自面对敌人布下的天罗地网。可是到了如今,要阻止妖族复兴也还是他,更加可笑的是,居然还是只有他一人,孤独的站在对立处。

 

――你明明是妖族的子民,你还是妖族的王。身为妖族的王,难道不更应该为妖族的复兴大业而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吗?为什么,阿米尔?当初你做的那一切是为了什么,如今你的行为又是出于怎样的动机?

 

但也就是那么一瞬间——阿米尔逆着光缓缓走来,烈火化作的红莲在他身后缓缓绽放,教人情不自禁想起了佛家里的火中金莲之典。本来就是一张俊美非凡的脸庞,在火光的映照下更多了几分魅惑与风流。他觉得自己看见在千百年前阿米尔一人独自前往敌阵的样子。阳光刺目而苍凉,本来凛冽的风声也都无可奈何沉默了下去。

 

还有什么余地吗,还会有什么回旋的余地吗?!

 

那张脸庞真的是端庄到了极致,看起来更加不像是妖,像是一尊佛像。——不管怎么样都是平静端和的脸上用着他一贯最不喜欢的口吻说着好像是跟太阳是从东边升起来的这种客观事实一般的内容:“放弃吧,斯内普。你所求之,不过是青天明月,永不可得之。”

 

这简直让自己火大:“荒谬!如今妖族的火焰已经重新燃起。你居然跟我说,放弃?!”

 

“斯内普,你强求一切,又能得到什么?”

 

那样一句话,几乎像一场轮回,在很多年前他就用这样子的口气对自己说着几乎同样的话语。他身侧的火焰摇曳着,投下一地苍凉。命运的轮盘转动着,兜兜转转间,仿佛一切都回到原点,可是事实是再也无法回到从前。再也没有机会回到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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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的结束永远都不能叫做结束,而是开始。

 

也就是那件事情之后,他们本来以为那件事已经结束了。不想更大的风波还是在后面。如果从表面上来看,是阿米尔太格格不入了但是深层次分析事实就远远不仅仅是如此了。是的,其实他也分析过了,虽然他分析的内容很物质化。

在这件事情之后,一段本来应该尘封的往事也再次重现――那简直就像是挣脱束缚的恶魔要把不安恐惧等等负面洒满人间――早在数十万年前,妖族内部一位强大的预言师曾经通过占卜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结论:在数十万年后,妖族将产生重大变革,妖皇难以独掌大权,会有一位新的妖皇与之争锋。尽管在得到占卜结果的时候,恐慌的预言师就下令封锁了消息。

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妖族之外的精灵们都听说了这件事,一时间整个精灵界都闹的沸沸扬扬。那一任的妖皇得知大怒,这名强大的预言师被即刻处死,所有谈论这件事的妖族精灵都将被永远放逐。

 

久而久之,这件事也逐渐被大家遗忘。

 

但是在经过阿米尔的单挑敌阵这件事情之后不知怎么又开始了这起言论的议论纷纷。有人说,摩哥斯四处追求力量其实是为了招兵买马夜有人猜疑阿米尔会放过他们一马其实是为了收买人心。想想看,七进七出,不仅仅是确保自己不受伤害,同样还做到了不伤害一个敌人,那是何等恐怖的实力,才能有如此轻描淡写的保证?三人成虎。流言这种东西的传播速度,简直比光速来的还要快。妖皇听闻了这些谣言,绝对是要把那些造谣者和传播者统统斩杀干净。

 

下文是什么,我想你也能猜测的到。作为一个心怀仁爱的妖王。作为一个跟敌人过招都不愿伤害敌人的妖王――他又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子民受到这样的伤害?

 

明明自己就已经是风口浪尖,却还是要不顾一切后果站出来为民请命。请求妖皇能不滥杀无辜。那个时候他就应该明白的――在这位妖王平易近人的外表下,有着不逊于任何人的偏执决绝。所谓余心向道,九死无悔,不外如是也。

 

 

当年你说我太过执迷恐怕会落个不好的结局,你说要小心情深不寿慧极必伤,那么你呢,你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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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当年的你说的话吗?”男子的表情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只有眉宇里暴露出细微的感伤,尽管口吻平静而从容的让人恐惧,却还是藏着无能为力的悲凉,他如何不清楚斯内普的性子,但还是需要一试,哪怕是这样渺茫随时随地就会消失的希望“你对我说,人之情性莫先于父母,皆见爱而未必治也,虽厚爱矣,奚遽不乱?民者固服于势,寡能怀于义。你说,哪怕是耶稣这样的广传福音的救世主,门徒里依然有为了三十枚银币而出卖了自己的良知信仰的人。是的,妖有七情六欲,亦有趋利避害的心。温水煮青蛙――沸水则跳、温水则溺。那些存活下来的,他们所求的,未必会是复兴妖族,千秋霸业。而是平安健康,衣食住行皆无所求,无所恼。他们未必能懂你的雄心壮志。再者,黑天虽败,但还是有至强战力保留了下来;无尽领域也只是折损一名战力,真正的强者还是隐藏在幕后。我问你,你如何撼动的了这些基石,结盟?借势?非你之友利益集团,你觉得能长久吗?”一字一句不需要用多么激烈的话语就已经足够激起惊涛骇浪了。而本人更是平静汪洋里下面的礁石,礁石是沉默的,可也是有棱角。也只有这样子的礁石,才能应对一次次海浪的袭击。同样的,也会被平常的风平浪静而迷惑以至于忘了里面的锋芒毕露。

“斯内普,妖族现在需要是修养,不是挑起战争。所以,放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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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的沉默里染上萧索的悲哀,一时间相顾无言。阿米尔也知道自己的话语就像是一把斩断乱麻的尖刀,把一切都劈成两半,但除了这个法子,还能有什么其他的路吗?

“好——说的真好——让我都觉得我不得不去重新思考了呢~”突然而来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那声好那句话带着几分惯有的笑意,就像是在攻击艾恩斯时他也是笑的游刃有余。只有那拉长的声调里泄露了失望泄露了一切。让整句话更加像是一把伤人至深的刀,告诉你一切已经没有转机,结局也只会是灰飞烟灭的至死方休。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很久。因为我记得,你为了我们妖族的族人,在当时我们还视为一群微不足道如蝼蚁般的人,你可以散千金,让府邸――你更加为了妖族不惜一人独闯敌阵。我一直以为你会支持我支持妖族的……却不想你却选择了背叛妖族……”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原来对方的事件早就刻在脑海里灵魂里。一桩桩,一件件。

 

那声音没有恼恨没有愤怒,真的是平静到了死寂——他早就应该想到的,他为的是他的心,他在意的是天下,或者是说天下里的每一个人。不管贫的或富的、高的或低的、贵的或贱的。

 

 

“我再问最后你一次,你真的要背叛妖族?”斯内普有些疲倦的开了口

 

“不管你再问多少次,我的答案都是如此――妖族需要修养,万民更需要修养,这个天下同样需要的是修养,我不想背叛妖族,但我更不想生灵涂炭――也不想看见你会……之前的神谕之子 还不算是一个教训?你太固执了,固执到看见了一点点希望,就会奋不顾身,就像是扑火的飞蛾,可是下场又是什么――它终究只会被火焰烧死。你那么聪慧,难道不知道物极必反过刚必折的道理吗?”

 

“你说我固执?哈哈哈哈哈~”男子仿佛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大笑起来,笑意癫狂,凄厉悲凉。眸里似乎被血色铺满,仿佛下一秒就会落下血泪,又像是有烈焰燎原,恨不得摧毁一切“哈哈哈~阿米尔——这世上谁说我执迷不悟都可以,除了你——你说我偏执痴愚,你告诉我你又算什么?你又是什么?!”

 

“我……”

 

“回答不上来吧,因为在这一方面,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不是吗?”男子唇边的笑意加深,俊美的脸庞上好像又恢复一贯的游刃有余,语调甚过鬼魅呓语,眸光里因为极致的失望而转化为说不尽的怨毒之色。他缓缓道,“我不会生气的,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怎样的人――所以,为了你的道义……你去死吧!!”

多年来自己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悲伤对命运无常捉弄的怨恨顷刻间化作了澎湃的能量:“拿出你全部的真本领吧!”

深紫色气流不断环绕,气流越来越浓稠,诡异而不详。有无数厉鬼在他耳边嘶吼哭泣,他背负了那么多失去家园族人的怨恨,是应该让他们偿还一切,谁都不可以挡住他的路——紫色气流瞬间炸开,无数骷髅头睁着空洞的眼眶充满怨毒包围着阿米尔,血盆大口不住的嘶吼,恨不得顷刻间把中间的人撕成碎片。但又似乎畏惧着环绕在阿米尔身上火焰而不敢上前——当然那些大胆撞向四散飞扬的红莲花瓣的骷髅都被那道炽热烧成灰烬,痛苦的嘶吼了一声化为缕缕黑烟。那火焰真的是很难想象出自妖的手笔,犹如莲花不着水,亦如日月不住空,阿米尔功法里自有一种从容气度。他变化指法,似是拈花指法。伴随着他指法的变化——万千红莲在天地间怒放,平和端正亦是王者君临天下之风。不是神迹,更胜神谕。

 

他道:“幸与君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