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零忘川终不悔

江湖风光不似初,一剑堪酬知己无?
杯酒纵意伤零落,孤云多情任卷舒。
萍踪谁寄关山外,侠骨空埋故人居。
青史标名终虚话,不及将相两行书。

暗逐逝波声(7)


chapter  7

 

 

冥界

 

这里种满黑色的白杨和不结果的椰子树。刻耳柏洛斯依然是懒洋洋地躺在地上,本来还是舒舒服服的小憩一会,却又因为逆天的嗅觉导致闻到了空气里飘来的淡淡香水味而悲愤交加地爬起身,装作认真尽好自己的本职工作的正儿八经模样。

 

再过一会儿便听到高跟鞋踢踢踏踏的声音,显然走得很急――但只要是王宫附近都有一定的术法禁制。

 

主要目的就是防刺杀君王这种事;虽然可能未必多么管用。

 

迎面走来的紫衫女子是完全不同于潘多拉妩媚与端庄并兼;更加不同于赫拉那种倾国倾城惊艳无双;她浑身透着水独有的灵气与婉约,像是空谷吐芳的幽兰。

 

“大人……”女子直接来到哈迪斯面前,眉宇里凝着淡淡忧愁,“我听说,您要闭关?”

 

“嗯。你有意见?”哈迪斯随意拈了一个法诀,茶壶便自行移动倒了两杯红茶,一杯置于哈迪斯手中,另一杯则至于女子面前,“坐吧,紫光。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

 

他饮了一口茶,“让我猜一猜。你是觉得……我现在不适合于闭关,觉得现在提升功力,太、勉、强、了。”

 

那根本不是一个疑问句,平铺直述的口吻是满满的不容置疑。

 

“是。哈迪斯大人。您应该选择静休而不是选择提升功力……”

 

“先看下这个。”哈迪斯把那卷长的都拖地的情况报告粗略的卷了一卷,便丢给了紫光。女子粗略的扫了一眼,视线便被一个名字全占据了。

 

——上任神王,也就是他们的父亲。克诺诺斯。

 

那还有什么不能明白的呢?

 

紫光叹了一口气,将报告认认真真卷起,交还给了暗黑之神。

 

再多说什么都已经无用。已经思虑好的决定,就像是已经开凿过的玉石;要不然成为流芳百世的千古名玉要不然就是一个令人扼腕叹息的碎玉。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如此着急呢?选择这时候闭关呢?”

 

“因为恐惧——父亲害怕我们会夺取他的权力所以在我们刚出生的时候就将我们吞下;同样,幽冥邪龙今天这一举动只是让冥帝内心埋下怀疑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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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迪斯的神情依然是淡淡的。他一边看着手上白鹰呈交的一份情况说明一边听着幽冥邪龙的汇报,大殿里悬浮着的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珠光温柔的笼着这个男子,同时柔和了他的棱角。

 

“……在艾葵娜事件中,除了像艾葵娜人大量死于瘟疫之外,他们附近的国家更多人应该是死于力量衰竭……”

 

“哦?”哈迪斯又扫完了一行字,将其翻过一页,幽冥邪龙感觉不出来他是否对此有些兴趣, 只能暗暗感慨了一声果然暗黑之神向来处变不惊之外便还是按要求作了点补充。

 

“由于全身魔能被抽走,而造成的力量……衰竭而导致的死亡……”

 

“继续说下去。”哈迪斯头也懒得抬起,语调依旧轻描淡写,“你来找我,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说这个吧。”

 

“大人,神后……”幽冥邪龙提到这个现在敏感人物不由刻意偷偷瞥了哈迪斯一眼,神后犯下错误让神域蒙羞按照道理冥界本来是袖手旁观但不管怎么说,论公论私,他跟神域微妙的联系存在都应该让人认为他会出面,但是他没有。在他与冥帝修罗洽谈的时候他直接用一句“现在冥界的帝王,是你。”便将所有的试探和揣测都轻轻巧巧的推了回去。

 

“……神后降下瘟疫造成大批人死于非命而在这期间内又有不少人死于魔能被抽干,说是巧合几乎是不可能。恐怕是有人浑水摸鱼想把战火再烧的旺盛一些……”

 

“还有那个口号,似乎种种迹象表明是……像是魔界潜入人间的探子,想要挑起神凡俩界的战火从中获利。”

 

“魔界?”哈迪斯微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由沉吟起这个名字,“魔界向来荒芜,万魔天尊也的的确确是个有作为的君王。他一心想让魔界变成如人间那般繁荣之地。如果说是想要削弱俩界的力量这也的的确确是个很有效的办法。不过魔界之门……”说到这里,他不由自嘲性一笑,“如今秩序开始逐步崩裂,就连冥界都开始出现白昼,区区一个魔界之门又算的了什么呢?”

 

他正想点头称是,却发觉哈迪斯目光暗含着审判的锋利,刚想说的话立刻活生生压了回去。那是属于暗黑之神的无上压迫。

 

他合上奏折,微的一振袖:“看上去,魔界确实很有这方面的动机。可是魔界向来少水,为了魔界之人能少受些苦难于是便与永恒之水的主人定下契约。幽冥,你可知道违反契约里的后果是什么吗?”

 

“呃……”那个时候貌似压根没有我,我怎么可能会知道那种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的事!但他还是忽略了为政者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之外可不仅仅只是限制于现在。对于过去,对于未来。他们通通都需要如此。

 

“否则永恒之水就要淹没魔界。”他站起身,尽管是缓步走下台阶,但是每走一步,离自己的距离再近一步,那股无形的威压便开始逐渐加强。让人忍不住冷汗冒出。

 

“虽然我不认为这样真的能束缚住万魔天尊,但多多少少,他会注意一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是种种迹象。你觉得……到底是他已经对那条契约无所顾忌了的可能性大些还是……有人刻意要把一切指向魔界来转移注意力的可能性大些呢?“

 

“……”

 

“何况你也觉得,他是为了挑起神凡俩界的争斗,他既然敢挑起争斗,那必然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又怎么会那么容易让人找到蛛丝马迹……”哈迪斯忽的一皱眉,“遭了,那些亡者是给冥界送去了兵力,但是再加上风头指向魔界……恐怕会让有心人认为从头到尾都是冥界一手幕后策划,怕是会引起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暗黑之神大人,属下有一个猜测……不知道该不该说。”一般性说这句话的人肯定是不管结果如何都要讲,哈迪斯心里忍不住吐槽,不由一挑眉道了句非常套路性的但说无妨。

 

“会不会是魔界有意暴露自己的野心以此来撇清了自己的嫌疑;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恐怕他们认为……大家都……只能算到这一步。”他尽量斟酌着语气,不自觉手心里已经渗出了汗迹。毕竟大家都不可能认为我跟你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你好我好大家好,而是如果你比我强那我一点要超越你。

 

――因为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聪明人;聪明人只会变得更聪明。是的,在这样一个混乱时期,武力是保护自己的一方面;谋略更是保护自己的一方面。

 

只是武力好很有可能被别人拿来利用,而那些善于运筹帷幄的人,却从来都是翻云覆雨指点江山。所以幽冥邪龙不甘心,纵然自己一身才华,却也不过是被这些人视为棋子随时可以弃之不顾。这怎么可以?这怎么可以!

 

幽冥邪龙同时又暗暗高兴哈迪斯并没有读心这方面能力。其实读心读心,说到底还是要了解人心。

 

“确实有可能。”男子冷冷的给出了这一个答案,便转身返回自己的位置,身形也在一步步虚幻,“你可以走了。”

 

他在这之前突然侧过头,目光冷寒如刀:“不过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像今天这样,像今天这样大事,更应该先奏予冥帝。”

 

话音尚未离去,人便已然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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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恕臣直言……”紫光还是没忍住露出愤怒的表情,“幽冥邪龙恐怕心思没那么简单!”

 

“哦,你也看出来了。”哈迪斯端起红茶呷了一口,“确实如此,从他来到我面前的那一刻起。”

 

他放下红茶,淡淡道:“也许是得到了什么高人指点。向来人往高处去,这很正常。不过有没有那个实力往上爬,可不是他一人就能说清楚的。”

 

他话语乍听起来轻描淡写,细细回想起来又是格外森森锐利,寒意无边。

 

“需要臣时刻盯紧么?”

 

“如果连他都要随时盯紧,各界那么多风吹草动。你们的眼睛忙的过来么?他我没兴趣,践墨就行。”

 

暗黑之神的衣袂无风而动,一切凛冽而深刻,“我惟一关心的只有冥界的未来,我目前惟一在意的只有那位不愿露面的棋手。”

 

他的身形渐渐消失。

 

只有“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先予之”这短短一十六个字回荡在空荡荡的宫殿里。

 

从来天地为棋盘万民当棋子,哪一个才能下完这一盘珍珑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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