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零忘川终不悔

法如朝露,奈何朝露易晞,痴者自愚,到底过刚易折

【洛魂】戏里戏外

戏里戏外

旧文【原名《独酌》】,首发贴吧,有大量修改(虽然不管怎么改都改变不了自己是咸鱼的命运_(:з」∠)_)

文笔很废欢迎指导但拒绝黑人物。

魂儿的性子纯属作者私设,同样内存大量私设。

cp很冷,目测属于南极圈里。

如果能接受,不甚荣幸。ε==(づ′▽`)づ

惮乱主暗上之患祸,而避乎死亡之害,知明夫身而不见民萌之资利者,贪鄙之为也。
                                               ——《韩非子·问田》

“好!!!”

台下毫不吝啬的掌声似乎有推波助澜的功能,将台上的对峙高潮更推向一种巅峰。

与那些明显被点燃了的观众相比,他一脸平静毫无波澜实在是格格不入——明明从长相来看正应该是最为热血的时候,虽然举手投足皆显示出高贵优雅,但总是如影随形着沧桑与寂灭,眼神更是隐隐露出一种冷漠的蔑视,像是嘲讽着身边那些观众,又像是在鄙夷着台上的演出。

炽魂会看这出戏完全是一时兴起,就像他来到凡域也不过是因为百无聊赖而四处逛逛散散心。作为一个拥有凡域人难以估量的寿命并且还是少数掌握回溯时间能力的人物完全可以旁观一切起因经过结果,而不是看凡域这种加入不少后人感情的戏剧。

——台上的主角,商君明显陷入了一种绝对孤立的境遇里,站在他对立面的贵族个个气势汹汹——毕竟胜利的筹码全在自己这,对方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反败为胜的机会——而这里的商君……说真的,他是一点也不相信这与之前舌战群臣意气风发的商君是同一个人。先不谈那台词念得如何无力,首先那姿态就僵硬的很。简直就是自作自受,哪里像是未路英雄?
再想想看西楚霸王——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多么高的赞誉。

——这位先生,你就不能有点从始如一的气场么?
炽魂在心里默默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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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古无过,循礼无邪。
前世不同教,何古之法?帝王不相复,何礼之循?

——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故汤武不循礼而生,夏殷不易礼而亡,反古者不可非,而循礼者不足多……

唉,当年何等意气风发,又是何等的位高权重——谁又会想的到他全落到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呢?
可是他得罪了那么多人,新任君主又忌惮他的地位
——只能一声叹息了。

他不禁寻思着,这出戏是该让那位神谕之子看看。
顺便再问问感想,但是这样新问题就来了——自己应该以怎样的身份怎样的立场去提出这个问题?
——朋友、盟友、同僚?

其实不问也无所谓,那家伙一向是见了棺材也不会有半点泪,遇到了南墙也是拆了继续向前走——怎么可能会改变呢?

一杯酒下肚,刚开始觉得无所畏,没过几秒就感觉到有什么在肠胃疯狂蔓延,势如燎原烈焰,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受了场凌迟,痛得几乎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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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我何事?”

——“我问你!你真的要执行光火密令?!”

——“为何不?”男子目光冷沉,“莫非你就是为了这个来找我?”

“呵。”在巧妙克制下所有情绪的蔓延,炽魂的声线仿佛来自幽冥,说不清的森冷与诡谲,“为了相对的平衡,棋手是不会容忍一颗势力过大的棋子的。”

“哦,那么你认为,谁为棋手谁为棋子?”克洛伊话语依然冷冽,暗含锋芒。

接下来的内容仿佛是被风雪覆盖,死寂无比,只有耳畔传来的男子声音格外清晰,如金石掷地,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与凛冽:“惮乱主暗上之患祸,而避乎死亡之害,知明夫身而不见民萌之资利者,贪鄙之为也。”

——是啊,其实早就猜到了,这条路,从踏上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只能茕茕孑立提枪前行。

哪怕是到最后,以命为注,不惜与天赌赢输。

——可惜那又能怎么样呢?并不是每次的以命相搏都能换来自己最想要的结果,因为只不过是一条命而已,也只有它能当筹码,但赢或输,依旧二选一。

不过像他们这种偏执成魔究竟是少数。随波逐流者才是构成芸芸众生的大多数。

之前商君意气风发慷慨激昂观众为其鼓掌;如今贵族势头高涨观众便果断的换了喝彩对象——是啊,就像是这出戏商君变法得罪了一干贵族造福了秦国百姓,但究竟法太过无情刻薄,于是乎在车裂之后还有百姓分食其肉①

世族恨之入骨他能理解,那么百姓的恨呢?
是因为商鞅的残酷与无情?可是不也给予他们利益和好处?若是那些卖主求荣之徒,又是否应该挫骨扬灰?

到底谁更冷酷,谁更毒辣?
商君耶?
神谕之子耶?

——而且编剧能编出这么一幕的可见编剧也是对商鞅深恶痛绝。

不过这也不是想象不到——毕竟商君曾于渭河边一日处决囚犯七百人,据传河水因此变红,号哭声惊天动地。且刑公子虔,后欺魏将昂、违礼义、弃伦理,贵尚谲诈,遭人恨也是难免的了。

呵,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秦变强大,商君功不可没;然虽一统天下,到底秦法残酷,以至反抗,终至七庙隳。

这也就难怪有一种说法是——成也商君败也商君。

其实功也好过也罢,谁能说的清?

总要有身先士卒者,总要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若无前人开荒,又哪里后人种树?

就像多数人认定商鞅不师古,始败俗伤化。其天资刻薄人也,迹其欲干孝公以帝王术,挟持浮说,非其质矣。然亦有人评价商君之法,移风易俗,民以殷富、国以富强。百姓乐用、诸侯亲附,严刑罚、饬政教,奸伪无所容。极身无二虑,尽公不顾私。

——那么光与火呢?

既能带来希望同时又能带来绝望,同样的,他的功与过谁又说的清?试问哪里有尺度去衡量商君的功与过,神谕之子的功与过?

所以添油加醋?可笑至极。

还是沉寂吧,永远淡出世人的目光里好了。

——就像光火圣殿一样。

——那座古老的圣殿还真没有选择于热闹的都市去接受世人膜拜。它偏偏建立在最幽冷的竹林深处,倒真有一种棋罢不知人换世的感觉。

殿前三道赤色火焰门,一正门两侧门。其中正门两边雕有金龙张牙舞爪,眼神锐利如刀。殿里也是一派金红色照耀瑞彩。栋梁游龙浮雕栩栩如生,或卧或立或戏火或隐云。当真是:说不尽光摇朱户金铺地。可是华丽如斯夫,为何偏偏选择竹林最深最冷处?

一者清新自然,一者浓墨重彩。结合一起只觉得相得益彰,毫无违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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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华丽?合适吗?”

——“哦,那你真应该去问问王翦破楚前为什么要向秦王请求赐美田宅园池?”

——“啧,世人皆道神谕之子向来我行我素,看来也是个善揣摩君意之徒么。”

男子听了这话,竟微微笑了起来,一贯冷冽如刀锋锐利的眉宇忽得柔软了起来。

——“阿魂,王翦是为了自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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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于竹林里,看起来是与世隔绝,但又真怎么可能真能隔世隐居?

——身处于权力场的巅峰,如同悬于万丈深渊之上的独木之桥。进不是,退不是。所谓王权光艳,其实是鲜血灌溉而出——就好比神谕之子的威名也不过是立于万千尸骨之上,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们拥有着荣耀,意味着也就背负了等量的阴霾。权力愈高,阴霾愈重。也许会有那么一天,被这荣耀外表下,真正暗流汹涌的浪潮所吞噬,沦为他人路上的一颗垫脚石。

而现在的你,陷入了漫长的沉睡。该说你不计后果还是自绝后路呢,克洛伊啊克洛伊,我的神谕之子。

可谁又能看得清你?谁又能分的清你究竟是敢于赌上一切,性命也好荣耀也罢的赌徒;还是一个布局无形的棋手?
可是赌徒也好,棋手也罢。都逃不过名为命运的枷锁。

是啊,谁也逃不了。

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都只为他人做嫁衣裳。

向来你方唱罢我登场,
都只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谁是商鞅?
谁是甘龙谁是公子虔?

哪里有不流血的变法?
又哪次能是光荣革命?

谁能做到王权公器与个人私情两者相容?

 

他觉得他是真的喝醉了。
恰好,戏也结束了。

【天九】心无结怨

心无结怨

渣文笔废脑洞
ooc是我的错╭∩╮(︶︿︶)╭∩╮

冰炭不同器而久,寒暑不兼时而见——《韩非子·显学》

高祖初起,始自徒中。言从泗上,即号沛公。啸命豪杰,奋发材雄。彤云郁砀,素灵告丰,龙变星聚,蛇分径空。项氏主命,负约弃功,王我巴蜀,实愤于衷,三秦既北,五兵遂东。汜水即位,咸阳筑宫,威加四海,还歌大风。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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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流沙的主人觉得是可以去看看故人,韩非了。

孤愤台的枫林不知红了几次,如今恰又值一个秋季。之前细雨点点滴滴,虽然停了,但仍有未散的水珠停驻叶片上,偶尔秋雁叫西风,似诉那人间无数离合悲欢。

卫庄对孤愤台的印象不太深,不过少数的记忆里包括着有次他恰好看见韩非停驻在一大片鲜红似血的枫树林。

——韩非望向那些被大风裹挟着身不由己坠落的枫叶满目的温柔和怜惜,还有难以言说的落寞。毕竟,数以书干韩王,韩王不能用。更加讽刺的是,他始终不被自己人看好,反而是敌国的王颇为赏识。可惜韩非始终是韩非,就像是那些被风吹雨打,即将零落成泥的枫叶,死,也是叶落归根。

现在秦也不在了,惟有那几树枫树还在。

那个家伙是个十足的酒鬼,他想了想决定带几坛曾经赵国的杏花白,酒香馥郁浓烈,不同于一般赵酒冷冽肃杀。杏花白入口柔和,还有一些甜味,但后劲十足远非寻常的赵酒。

“我们是一类人。”彼时韩非一字一句道,目光幽深好似寒潭,看不清又捉摸不透,却又锐利的仿佛要撕碎世间所有温情的假象,看穿所有血淋淋的人情丑恶。

但他终究是有温情的一面,会同情命薄似薤上清露般的女子,更加一心向往着一个法如朝露、纯朴不散的国度。可不是吗,他一心想建造一个全新的韩国。“七国的天下,我要九十九。”当时当张良推开窗户的那一刹那间,温暖的阳光尽洒众人,清晨的光晖是如此美好,可惜纵清晨光芒美好,也改变不了惨烈的结局。但天地之法执行不怠,那个肮脏的韩国——已经完全被蛀虫腐蚀中空的国家,已经完全不值得为根本存不了的韩而白白浪费人才,倒不如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把那些腐朽没落一起烧的干干净净,同时向他的妹妹许下承落,会还给她一个比以往更加强大的韩国。

“居然能遇上卫庄兄,真是好久不见。”温润的男音仿佛春风朝阳,张良非常随意的走向他身旁,一眼便看见那碧海珊瑚樽。杏花白的香气到底太馥郁了,一直不散。叹息声如同飘渺的雾气:“其实这樽最配的酒是兰花酿。”

紧接着便回到正题,“来看看韩兄,毕竟没有什么能比现在更合适了。卫庄兄也是么?”

“旧的时代已经结束,新的时代已经开始。”就像是上次桑海重逢一样,不过当时“旧的时代”与“新的时代”与现在这句话里的“旧的时代”与“新的时代”代称的并不一样。

张良一双狐狸眸露出潋滟光波:“我相信会出现一个心无结怨,口无烦言的太平盛世。”

“夫言行者,以功用为之的彀者也。”②
卫庄冷冷瞥了他一眼。

“卫庄兄心里当真如此想?”

“你觉得呢。”
给你一个眼神你自己体会。

张良不语,只是把目光投向一片鲜红胜火的枫树林。

“一个谋士的最高境界,是创造一个不再需要他的世界,我打算弃天下事,然后和赤松子一起游历天下。”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弹弓藏。”卫庄冷淡的嗓音再次响起,他总是能做到最犀利冷酷的分析,对世事、对人情。张良似乎沉思了片刻,狐狸眸子投下莫名的光芒,“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没有几个人能做到共富贵,只有共患难。”
“利莫长于简,福莫久于安。③”

“呵,法如朝露、纯朴不散④——”故意拉长的声音,卫庄唇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似乎还有些讥诮的意味,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张良眸光闪动间,恰好一滴露珠划落于地上,瞬间消散无形。

那一幕恰好落在张良眸子里,恍如一把明晃晃的尖刀。眸子里的光亮瞬间像是被火焰焚烧成焦炭那样失去了原有的光泽。然后他抿了抿唇,依旧笑的温和,拱手施礼。

卫庄冷冷瞥了他一眼:“子房,你在逃避什么。”

“卫庄兄真是一直都没有变。”他轻轻地笑,笑的疏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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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七月。燕王臧荼反,上自将征之。九月,虏荼……六年,人告楚王信反,上问左右,左右争欲击之。用陈平计,乃伪游云梦,后封淮阴侯……十一年春,淮阴候韩信谋反长安,夷三族……

——《史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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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露易逝,君臣惟利。

梦想倒底脆弱,还是现实一点好。心无结怨,如何结怨呢?

①:呃……好像是出自《史记索隐》_(:з」∠)

②:出自《韩非子》
③:出自《韩非子》
④:出自《韩非子》